第七百七十七章 一个人改变世界的方式 (第2/2页)
「一张他从十七岁看《暮光之城》开始,就在大小银幕上看了七年的脸。那张脸不仅聪明,英俊,出演了许许多多拥有非凡魅力的角色,还会开玩笑,会在奥斯卡和SNL的舞台上让他笑得前仰後合,会在深夜秀上跟主持人斗嘴。前天晚上,那张脸用中国威胁论」来调侃他们的党—而他觉得好笑极了。」
她扫视了一圈会议室。
「先生们,我不是因为陈而对中国有什麽好感。我只是担心一件事—当一个年轻的共和党人听到China」这个词,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反应不是威胁」,而是一个他喜欢的人————那你在辩论台上再怎麽喊中国偷走了你的工作」,他也只是左耳进右耳出。」
「第二轮辩论後的民调也证明了这一点。如果你们觉得昨天那份调查里的两个百分点是误差那好,请问为什麽在辩论台上拿中国大做文章的克鲁兹和卢比奥,事後民调支持率不升反降?反倒是全程几乎没提中国,全程都在谈医疗改革的菲奥莉娜,支持率从3%
一路暴涨到15%,一夜之间成了我们的主要对手?」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极了。
过了好一会儿,默瑟终於开口了。
「艾莉森,就算你说的都对,你的前雇主用了七八年时间改变了年轻一代对中国的印象—这跟我们的辩论策略有什麽关系?中老年选民的数据没变。初选投票的主力还是中老年人。」
「对。」艾莉森点了点头,「所以我不是说完全不提中国。我是说降低比重。点到为止,然後把省下来的时间花在ISIS、边境墙和伊朗核协议上——这三个议题在所有年龄段里都排前三。」
「而且还有一个更现实的原因。」女人静静地看着老头,「全美国都知道唐纳德跟陈关系不错。如果他在辩论台上猛攻中国一实际上已经有媒体开始拿这个做文章了一说他一边骂中国是敌人,一边跟中国最大的明星称兄道弟,他是个伪君子」巴拉巴拉。而这,跟我们帮唐纳德树立起来的真诚形象是互相抵触的。关於这一点,大卫,你除非能让时光倒流,让唐纳德不要跟陈交往。否则,你改变不了。」
默瑟盯着她看了很长时间。
然後他摘下金丝眼镜,用拇指和食指缓缓揉了揉鼻梁。
「第二轮辩论之前,你也提过同样的建议。」默瑟把眼镜重新戴上,「我否决了。」
「是的。」
默瑟又沉默了几秒。
「你是竞选经理。」他终於说道,站起身来,「辩论策略由你拍板。但如果唐纳德在辩论後的民调里出现任何下滑,你对结果负全责。」
「我会的。」艾莉森说。
默瑟转身走向门口。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还是觉得,是你在好莱坞待的时间太长了,艾莉森。你居然开始相信电影可以改变世界了。」
说完,他继续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的紧张气氛慢慢消散。其余几个幕僚开始低声交谈,杰克关掉了投影。
艾莉森没有动。
她坐在主位上,看着对面白板上那些纵横交错的数字和线条。
电影可以改变世界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2010年,当她第一次在加拿大的夜雨中,为了女儿的治疗费,不得不去找一个财大气粗的中国明星求职的时候,如果有人告诉她,五年之後,这个中国人会影响美国总统大选,她一定会觉得那个人疯了。
然而此刻,她就坐在这里。
那个中国人,此刻正在三千英里之外的洛杉矶,为他第二天新电影的首映礼做准备。
他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在今天下午的这间会议室里,他的名字被反覆提起了多少次。
「好了,你们休息一下,我去跟唐纳德汇报。」
「是。」
会议室的竞选团队成员们纷纷点头。
艾莉森站起身,拎起外套。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2011年2月,奥斯卡典礼後的第二天早上,她在洛杉矶一家咖啡馆排队买咖啡。
排在她前面的是一个十八九岁的白人女孩,穿着UCLA的帽衫,正跟朋友打电话,嗓门很大,她听得非常清楚。
她说的是—「昨晚的奥斯卡你看了吗?那个中国人太搞笑了!我跟你说,他比以前所有的主持人都好笑!什麽?不,他不是日本人,他是中国人。中国的,就是那个————对对对,就是他!天哪他好帅!」
当时,她只是听着,没有多想。
但现在回想起来,没错,在时代面前,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改变世界的方式,很多时候也不是轰轰烈烈的。
或许,它就像一阵微风,从太平洋的对岸吹过来,让2011年的某个清晨,让一个美国女孩,在人生中第一次认真地分清了「中国人」和「日本人」的区别。
仅此而已。
第二天,2015年10月5日。
傍晚六点,洛杉矶好莱坞。
TCL中国剧院门前,红毯从好莱坞大道的人行道一直铺到检票口,两侧架起了三层媒体台,聚光灯把整条街道照得如同白昼。
这是《绝命火星》的全球首映礼,也是今年秋天好莱坞最重头的电影事件之一。
红毯两侧的金属护栏後面,挤满了黑压压的影迷和围观群众,少说也有两三千人。他们手里举着手机、海报和萤光棒,间或爆发出一阵阵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红毯的尽头,剧院正门上方悬挂着一幅巨大的电影海报—黄沙漫天的火星表面,一个穿着白色太空衣的人脸特写,玻璃头盔的反光里映出远方那颗蓝色的地球。
海报下方,烫金的大字写着:
THE MARTIAN
《绝命火星》。
这时,一辆流线型的轿车停在了红毯边,一个身材挺高大的白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两边的大部分影迷们都用陌生的眼神看着他,但还是一些人认出了这个近年来在科技圈挺出风头的争议性人物,於是他们扬起手,大叫道:「伊隆,伊隆!」
男人笑了起来,举起双手,朝他们挥了挥。
「这是谁?」
「不知道,感觉四肢不协调。」
「是的,就像学校里的那些书呆子怪胎。」
「那些男的好像认识他。」
「人以群分。」
「哈哈哈哈,安妮,你说得太刻薄了。」
「本来就是。」
一些女孩子窃窃私语着,但声音挺小,并没有传到大白男的耳朵里,以至於他还一脸兴奋地牵着身旁的金发女人—他的妻子,英国女演员塔露拉·莱利接受着记者的拍照和提问。
「是的,这是我第一次出演电影,谢谢陈的邀请,这是我的荣幸。现在我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自己在大银幕上的样子。」他对着记者话筒咧嘴笑道,「导演让我演一个私人火箭公司的老板,说实话,我觉得这个角色完全不需要演技,因为我每天的工作就是这个。」
记者笑了起来,追问道:「所以你觉得自己演得怎麽样?」
「我觉得我演得非常好。」马斯克一脸认真地说道。
「和陈相比呢?」
「哈哈哈哈。「马斯克笑了起来,「可能演得比他要差一点点。」
「有传言说,陈是特斯拉的大股东,有这回事吗?」
马斯克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我们今天只谈电影,谢谢。」
「伊隆,你觉得这部电影会大卖吗?」
「是的,毫无疑问。因为陈是这个星球上目前最有票房号召力的男演员,他在过去几年里出演的每一部电影都有着很高的票房。从概率上看,这部电影没有失败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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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露拉,你今天很漂亮。「记者把话筒转向了他旁边的金发女人。
「谢谢。」莱利笑着微微欠了欠身,一只手挽着马斯克的胳膊,举止优雅得体,和身旁那个四肢不协调的男人相比颇具反差。
「你为什麽没有出演这部电影?陈没有邀请你吗?」
「噢是的,他没有。」莱利笑着说道,「事实上我还没有见过他。伊隆跟他很熟,但我一直没有机会跟他见面。」
「那你等会会跟他见面吗?」
「我想是的。」
「你会跟他说些什麽?」
「我不知道,但我一定会找他合个影。说实话,我是他的粉丝,我很喜欢他的电影。
「」
「是的,我可以证明。」马斯克在旁边插了一句,「我家里有陈的每一部电影的蓝光碟,她没事就翻出来看。有时候半夜两点我从公司回来,她还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她最喜欢《浴血黄龙》,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莱利红着脸拍了他一下手臂:「伊隆!」
「哈哈,好了,就这样,谢谢,我们进去了。」马斯克笑着说道。
记者也笑着跟他们道谢。
「你怎麽能那麽说。」两人一边朝剧院里面走,莱利一边小声说道,「听上去怪怪的。」
马斯克诧异道:「有什麽奇怪的?你本来就是如此。」
「我是说————伊隆,你难道就一点都不懂,我是你的妻子!陈毕竟是个男人。」
「噢,你说这个。塔露拉,你想得实在是太复杂了,谁会那麽想。这简直太滑稽了。」
「这一点都不滑稽,美国记者就喜欢报导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哈哈,你真的想得太多了。」
正当两夫妻一边拌嘴一边走到影院门口的时候,突然一阵震天的喧譁声从身後传来。
只见他们刚刚路过的那片人海刚才还只是涌动、翻腾、嗡嗡作响——此刻像是被投进了一块烧红的铁。整条红毯两侧的人群从远及近,整个沸腾起来。
尖叫声从最远处的警戒线那边开始,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朝着剧院门口的方向席卷而来,一浪高过一浪。
所有举着手机的手在同一瞬间举过了头顶,闪光灯连成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白色光带,安保人员将手臂伸展开来,组成一道摇摇晃晃的人墙,阻挡着人群的冲击。
有个女孩的尖叫声穿透了所有的噪音,传到了他们的耳朵里。
"CHEN——!"
马斯克摇了摇头,表情复杂的说道:「他来了。」
他身边的女人,望着红毯的那头,眼神迷醉,喃喃着重复道:「是的,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