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溯名 (第2/2页)
「只是邬先师的弟子?」墨画问道。
常大将点头。
墨画目光微凝,昨晚那麽大阵仗的兵伐方术,若是寻常状况下,足以破军灭敌,绝非是弟子能用出来的法门。
青面部众之中,定然还有其他左道「高手」。
此人比之邬先师,可能也不遑多让。
墨画又问:「老将军,你知道,昨晚的方术,是何来历麽?」
常大将微怔,「来历?」
墨画道:「这方术,似乎可炼化妖魂,化为祟物,於无形中,啃噬将士神魂。老将军此前,可曾听闻此等方术?」
常大将皱眉,想了片刻後,摇了摇头道:「不瞒先师,老朽对左道之事,其实知之不多。此等方术,先师您————也不知道?」
常大将有些困惑。
在常大将的认知中,墨先师既然是通仙教的左道高人,那对左道上的鬼域方术,自然无所不通,无所不晓,为何要来问自己。
但他并不知道,眼前这位墨先师,在左道方术上,其实也是个半吊子。
墨画也就是仗着神识变态,「逞强」而已。
面对常大将的猜疑,墨画也很坦然:「若是青畴上人,阵营内的方士异人,我自然无所不知。」
「便是那神通广大的邬先师来了,我也丝毫不惧————」
毕竟邬先师已经被他「玩」过一次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被玩成了什麽模样,但下场估计不会太好。
「可昨晚夜袭的左道妖人————」墨画沉吟道,「我事先并未预料到其因果,不知其偷袭。说明此妖人,大抵是局外之人,此前不在棋盘中,是最近刚入局的————」
常大将一听,心中凛然,随後又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不是墨先师料不到,而是此人因果不在局内,一举一动,这才无法预料。
不是墨先师不强,而实在是对手藏在暗处,太狡猾了。
常大将暗暗颔首,随後目光一沉,又道:「此左道妖人,杀我同袍子弟,其行可诛。」
「不知老朽,可为先师做些什麽,以除此妖人?」
「当务之急,是先知这妖人的名号和来历————」墨画沉吟片刻,道:「你传令下去,按照这方术的表徵,去军众之中,打探这左道妖人的来历。」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
「如今常山军众,八十多万,出身各异,必有形形色色的见闻。」
「这麽多人,肯定有人知道,这左道妖人是何人,施的是什麽方术。」
常大将闻言思索片刻,点头道:「先师言之有理,老朽这便去办。」
墨画道:「尽快。」
常大将拱手道:「是。」而後便恭敬起身,转身离开了。
常大将走後,墨画一个人在营帐里沉思。
要解决百万青面部众的问题——
如今最主要的,自然是解决这掌控了兵伐方术的,不知名的左道方士。
可墨画自身,左道见闻并不丰富,对青畴周边的方士和左道势力,也并不了解。
也不知道,此方士是什麽人,有什麽师承和势力。
也不好去推算。
但凡算因果,总归是要有一些「物媒」的,头发,血肉,物品————等等至少也要知道,卜算对象的一些信息。尤其是名字,哪怕不是真名,只是名号。
其余线索,知道的越多,卜算的因果也就越准。
什麽线索都不知道的况下,贸然去算因果,肯定是算不准的。
即便算到了,也会存在大量误差,更容易打草惊蛇。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最朴实的办法:多找人问一下。
墨画小时候,是在通仙城长大的,家里开食肆,南来北往的旅人商客,聚在他家里,坐在一起喝酒聊天,谈话之中,各种流言八卦无所不包。
任何事,但凡发生了,基本都逃不过人的耳目。
即便没真相,也肯定有相关的流言。
人的名,树的影。任何有名气的方士,也不可能真的无人所知。
这个修界,看似物形万变,演化万千,但归根结底,又都是「人」的世界。
很多问题看似复杂,但最终都是要靠「人」去解决。
这些看似跟「因果」不沾边,但墨画越研究天机,就越觉得,天下的芸芸众生,就是最广大,且最强大的因果之力。
所以,有了问题多找人问一下,总归会有因果的残留,给自己线索。
而果然,大半日之後,常大将便来拜访墨画,道:「诚如墨先师所料,的确有线索了。」
墨画微微颔首,「说。」
常大将道:「我常山军,麾下一裨将,远房有一个表兄,这表兄的妹妹,远嫁到了千里之外的一个财主家。归宁之时,与家人闲谈时,提及这财主,曾经招待过一位可怕的方士异人。」
「这位方士,面如白纸,擅长抓妖炼魂,身披锁链,储物袋中,满是血色红绳,腰间还插着令旗————」
「再然後————」常大将忽然顿住了,神情复杂。
墨画问:「怎麽了?」
常大将道:「这裨将表兄的妹妹,就死了。」
墨画一怔,「死了?」
常大将点头,「她说完这些话,再回到财主家後,就再也没书信传回家里。」
「过了一段时间,裨将的表兄去问,这才知道,整个财主家,全都被灭门了。」
「满门死绝,一个不剩。而且脖子上,都有缰绳捆绑的痕迹,面目惊恐。看似是死於方士妖人之手,被杀人炼魂了。」
「那裨将的表兄,又悲又怒,亲妹妹惨死,自不可罢休,他此後也曾屡次三番,去追查凶手是谁。」
「如此寻仇,犯了忌讳,所以这裨将的表兄,没过多久,也就死了,屍体被吊在了荒山里,脖子上也被缰绳勒过————」
墨画目光微冷,「谁杀了他们?」
常大将叹道:「没人知道————但那裨将的表兄,临死之前,似乎是预感到,自己命数将尽,便找到那裨将,只说了三个字,而後便离开了,再过不久,就被人发现,吊死在了荒山。」
「没人知道,他是怎麽被吊死的,像是死於无形的灾厄。」
「那裨将也不敢将此事告诉别人,直到昨日,老夫奉先师的命令,去寻人盘问,他心中惊悸,这才将此事说出,并提到了三个字————」
常大将语气冰冷道:「————亡魉子。」
亡魉子————
墨画目光一凝。
片刻後,他得了名号,知道了事迹,神念一转,因果流转。
几乎与此同时,他的直觉之中,显露出了一个阴森森,但又举足轻重的名目:「拘魂遣将大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