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章 :将计就计 (第1/2页)
那天从保义军大营返回浮桥时,卢泰坐在车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心跳如鼓,衣袖下的手微微颤抖。高仁厚、郭琪的话犹在耳畔,刺史之位、淮南使府的一席之地……这些许诺像火炭一样灼烧着他的心。他太想进步了!
「卢长史,到了。」
车外随从的声音将他惊醒。
卢泰睁开眼睛,锺离城西门已在眼前。
城门半开,守卒执戟肃立,城头灯火初上,映照着郑汉章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他正站在瓮城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归来的车队。
卢泰心中一凛,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这才下车。
「卢长史辛苦了。」
郑汉章的声音从上面飘下来,听不出喜怒。
卢泰擡头拱手:
「郑使君,下官幸不辱命。保义军前锋都督高仁厚、郭琪已接下犒劳之物,并邀下官入营叙话。」「观其军容,确实严整,但言语间似只欲借道东进,无意与我濠州为难。」
「哦?」
郑汉章缓步走下阶梯,来到卢泰面前。
他身材魁梧,甲胄在身,走动间铁片铿锵,一双眼晴如鹰隼般锐利,上下打量着卢泰:
「他们只说要借道?就没提别的?」
卢泰硬着头皮,按照高仁厚嘱咐的内容答道:
「提了……他们问及粮秣供给、向导引路之事,也问及……毕使君在扬州情形。」
「下官只推说不知,言明濠州兵微将寡,只能略尽地主之谊,助其过境。」
郑汉章「嗯」了一声,没再追问,转身往城里走:
「卢长史一路劳顿,先去歇息吧。今日所见所闻,稍後可写个条陈,报我知晓。」
卢泰应下,心中稍安。
看来郑汉章并未起疑。
回到刺史衙署旁自己的官舍,卢泰屏退下人,独坐书房。
窗外已是漆黑一片,外面街道上的更声若隐若现。
他摊开纸笔,却迟迟难以下笔。
写条陈不难,难的是高仁厚他们交给自己的任务。
他脑中飞快回忆:
西门浮桥守军约二百人,分两班,子时、午时换防;两岸弩各有弩手数十人,箭矢充足。郑汉章每日辰时必巡城一次,西时在衙署与心腹部将议事……
这些细节,他平日本就留心,此刻更丝毫不敢忘。
还有就是接触非毕师铎嫡系军官……
这最难,也最险。
濠州军分两类,一类是毕师铎、郑汉章从草军中带出来的老兄弟,约一千五百人,掌控要害。另一类是濠州本地的牙兵武士,这些人有五百人,都是地方势力豪家,现在就是不晓得这些人对毕师铎是个什麽态度。
他们本地人,对毕师铎未必忠心,但常年受压制,也未必敢轻易反水。
卢泰思忖良久,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人名:濠州押牙赵虔,水师楼船将孙横,还有仓曹佐吏陈圭等人。这些人要麽是平日有怨言,要麽一直得不到提拔,或许可以试探。
他刚写完,门外传来脚步声。
卢泰一惊,忙将纸揉成一团,塞入袖中。
门被直接推开,却是郑汉章身边的牙兵都头王琮。
「卢长史,使君有请,今夜有紧急军情商议。」
卢泰心头一紧,面上强作镇定:
「好,我即刻便去。」
衙署正堂,灯火通明。
郑汉章端坐上首,左右坐着几名心腹将领。
骑兵都头唐宏、步军都头李托佛、水军指挥使韩彪,还有一个面生的人,约三十余岁,精瘦干练,目光阴鸷,卢泰并不认识。
「卢长史来了。」
郑汉章示意他坐下,开门见山:
「刚收到扬州回报,毕使君与秦彦、李罕之联军,在城外打了一次大胜仗!但吕用之兵多,莫邪都也精,负隅顽抗下,一时难下。」
「但想来也是蹦跳不了多久了!」
众人精神一振,唐宏咧嘴笑道:
「使君,那咱们是不是该动一动了?趁保义军被挡在濠水西面,咱们抽调部分兵力,东进与毕使君会合,早日拿下扬州?」
郑汉章却摇了摇头,看向那个面生的人:
「周先生,你说说看。」
那姓周的人缓缓起身,声音沙哑:
「唐都头想法虽好,但不可行。」
「保义军前军虽只万人,但其後续主力何在?若我军抽调兵力东进,保义军趁虚强渡濠水,攻我空虚,如之奈何?」
「如今大军在扬州城外,使君根基全在濠州,一旦丢了濠州,大军孤悬,如不能短时间拿下扬州,那就危险了。」
此人分析入理,众将默然。
卢泰心中满是疑惑,这人是谁?
看郑汉章对他的样子,颇为倚重啊!
那边,郑汉章抚髯:
「周先生乃我故交,精於谋略,近日特来助我。」
「他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
「眼下,我军不宜妄动,当以静制动,固守濠州。」
「保义军若真只借道,那便放他们过去,等他们到了楚州境内,我们便袭击他们的後路!」「若保义军心v怀叵测,想图我濠州,那就和他们死磕!」
他语气森然,堂内气氛顿时凝重。
卢泰手心冒汗,知道郑汉章是真决定一条道走到黑了。
他就不怕外面的保义军吗?如此雄壮大兵压境,还要和人家死磕?
草军俘人都是这麽疯的吗?
正当卢泰心思摇曳的时候,郑汉章忽然点名:
「卢长史。」
「你今日与保义军接触,观其营垒、士气,若真强攻,我濠州有几成把握守住?」
卢泰定了定神,斟酌道:
「回使君,保义军营地井然,士卒操练有素,确为劲旅。」
「且其携带攻城器具,似有准备。」
「然我锺离城坚池深,濠水天堑,更有将士用命。下官以为,彼若强攻,必损兵折将,难有胜算。但其若长期围团困·……」
郑汉章不以为意,追问道:
「粮草呢?」
「城中存粮,可支用多久?」
卢泰主管钱粮,对此了如指掌:
「府仓存粟约八千石,杂粮三千石,加上富户囤积及近期强制徵购,总计约一万五千石。」「若仅供城中现有兵马两千、民夫杂役千余及百姓口粮,省吃俭用,可支三月有余。但若被长期围困,外援断绝,则……」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懂。
三个月後,若援兵不到,城内必乱。
郑汉章沉默片刻,道:
「三个月……够了,足够毕使君拿下扬州了。」
「周先生,你以为如何?」
周先生点头:
「使君所虑周全。当务之急,是加固城防,清查内奸,稳定人心。」
「尤其是内好………」
他目光似有意无意扫过卢泰:
「保义军远来,必思里应外合。城中若有心怀异志者,乃心腹大患。」
卢泰心头狂跳,背上冷汗涔涔,几乎以为被看穿。
他强自镇定,附和道:
「周先生所言极是,当严查来往人员,尤其是与城外可能通联者。」
郑汉章点了点头,本来守城就是要查奸,於是就说:
「此事,就请周先生协助卢长史办理。卢长史熟悉州务,周先生明察秋毫,你二人配合,我是放心的!」
「下官……领命。」
卢泰躬身,只觉得那周先生的目光如针般刺在背上。
接下来几日,卢泰如坐针毡。
他既要与周先生合作清查内奸,又要设法开展高仁厚交代的任务。
那周先生名叫周潜,自称是郑汉章旧日同乡,避乱来投。
此人行事缜密,手段狠辣,带着一队郑汉章拨给他的牙兵,日夜巡查,盘问可疑之人。
已有几名私下抱怨军粮克扣的士卒被以动摇军心为由当众斩首,人人自危。
卢泰不敢有大动作,只能借职务之便,偶与名单上的人不经意交谈。
他先找了仓曹佐吏陈圭,以核对粮帐为名,在无人处叹息:
「唉,这仗不知要打到何时,粮仓再满,也经不住坐吃山空啊。若是能早些了结……」
陈圭是个机灵人,左右看看,低声道:
「长史,小的听说保义军那边放出话来,只诛首恶,胁从不问。」
「若他们真能快点过去,或……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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