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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六章 :扬州攻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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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三十六章 :扬州攻防 (第2/2页)

    老仆叹息退下。

    张义府从怀中摸出一份揉皱的纸,那是昨夜巡值时,在墙角捡到的。

    纸上字迹潦草,却字字诛心:

    「吕妖道驱我弟兄为盾,保其一门安乐。」

    「吴王檄文:只诛首恶,胁从不问。弃暗投明,必有生路。」

    纸的背面,盖着一个模糊的红色印记,是「保义军行军司马」之印。

    张义府盯着纸条,良久,将纸凑近炭盆,火苗蹿起,纸张蜷曲化作灰烬。

    这时,牙将匆匆进来,附耳低语几句。

    张义府脸色微变:

    「陈校尉?他怎会……」

    「昨夜陈校尉营中发现一名形迹可疑的士卒,然後就搜到了一面察子腰牌,说是严密监视使君你的。」「陈校尉本身就是爆裂脾气,当场杀了那察子,如今营中已传开。」

    张义府心中一凛。

    吕用之的察子无孔不入,也肯定会监视自己,但现在弄得这麽明目张胆,这是演都不演了?「陈校尉现在何处?」

    「已被张守一的人带走,说是问话。」

    张义府眼神一冷。

    张守一是吕用之心腹,此事若被他揪住,必成大祸。

    他沉吟片刻,低声道:

    「你去找陈校尉营中那几个都头,让他们……稳住军心。就说,本君自有主张。」

    牙将领命而去。

    张义府走到窗边,望向子城方向。

    那里灯火辉煌,依稀可闻丝竹之声。

    吕用之此时,怕是正在观赏歌舞,饮酒作乐吧?

    他握紧了拳。

    子城,衙城幕府。

    暖阁内薰香袅袅,吕用之斜倚锦榻,身着八卦道袍,手持玉盏,听着小道士汇报外城消息。「西门外保义军增跑十架,今日发石三十余,砸毁女墙两处,伤士卒七人。」

    「南门外保义军列阵演练,云梯冲车俱全,声势颇大。」

    「北水门报,江面保义军战船又增,巡弋愈发密集。」

    吕用之听完,嗤笑一声:

    「虚张声势。」

    他抿了一口酒:

    「赵怀安想困死我?笑话。子城粮草可支一年,罗城那些人死了便死了,正好省粮。」

    「待周宝、时溥援军一到,内外夹击,保义军必溃。」

    下首,诸葛殷小心翼翼道:

    「天师,军中近来流言甚多,有说粮草将尽的,有说……说只诛首恶的。今敌军跑车厉害,长久以往,被动挨打,恐动摇军心。」

    吕用之眼中寒光一闪:

    「动摇军心?」

    「传我法旨:凡有传播流言、动摇军心者,立斩!家属连坐!再派察子加大稽查,各营将领身边,多布暗桩。」

    「尤其是张义府,此人近来可有异动?」

    诸葛殷忙道:

    「暂无动静。」

    「只是其营中今日发生一事,他军中一名校尉杀了潜伏的察子,名册泄露,上有张义府之名。」「老张已将那校尉拘来,正在审问。」

    吕用之眯起眼:

    「张义府……此人统兵有能,却非我心腹。」

    「你看紧他。若无异状便罢,若有不轨……」

    他做了个斩首手势。

    「末将明白。」

    吕用之挥退众人,独留心腹道士,此人会观天象,是有点本事的。

    「你观天象,扬州气运如何?」

    这道士装模作样掐指片刻,肃容道:

    「紫微晦暗,然将星耀於东北。」

    「天师乃北斗降世,自有神明护佑。」

    「依贫道看,不出三月,必有转机。」

    吕用之满意点头:

    「好。你明日开坛作法,祈雪降温。」

    「寒冬腊月,城外保义军宿营野地,冻也要冻死他们!」

    这道士暗骂了一句,孽道,真当自己是呼风唤雪啊!

    不过幸好这段时间确有大雪,於是此人面上恭敬,执道礼:

    「谨遵法旨。」

    腊月廿三,小年。

    扬州忽下起了大雪。

    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一夜之间,天地皆白。

    保义军营垒内,士卒们嗬着白气,加固营帐,清理积雪。

    中军大帐前,赵怀安披着黑氅,望着漫天飞雪,神色平静。

    赵六搓着手走来:

    「大郎,这雪下得邪乎,怕是要冻坏不少人。城中那些百姓,缺衣少粮的,怕是更难熬了。」赵怀安淡淡道:

    「吕用之在子城暖阁享福,可曾管过罗城百姓死活?这场雪,会让他失尽人心。」

    正说着,张龟年踏雪而来,面带忧色:

    「主公,刚得讯,寿州过来的粮船因风雪阻滞在宝应,恐要迟两日到达。」

    赵怀安眉头微皱:

    「营中存粮还有几日?」

    「二十日,若省着用,可撑一月。」

    赵怀安心舒缓了些,点头:

    「那就给各营加粮,这天寒地冻,本就难熬,断不可少了粮柴!」

    「哎,只是我军尚可支撑,城中百姓,怕是要苦了。」

    雪越下越大,到了傍晚,积雪已没过脚踝。

    城外保义军营中,火把在风雪中明灭,更显萧瑟。

    而此时的扬州罗城,已然陷入绝境。

    粮店早已关门,黑市米价飙升至五百钱一斗,仍有价无市。

    街巷中,冻饿而死的屍体连日增多,起初还有人收殓,後来便任由其倒卧路旁。

    雪覆盖上去,形成一个个可怖的隆起。

    西门营中,陈校尉被察子带走後,再无消息。

    张义府几次派人询问,皆被搪塞。

    营中士卒人心v惶惶,传言陈校尉已被秘密处决。

    这夜,张义府召来几名心腹都头,密议至深夜。

    「使君,不能再等了!今日营中又饿死三十多个兄弟,伤兵无药,冻疮溃烂者无数。」

    「盐铁那厮还克扣炭薪,弟兄们手脚都冻坏了,如何守城?」

    「吕妖道只顾子城,何曾管我等死活?昨日又有察子混入营中打探,被弟兄们发现,险些闹出譁变。」「而张守一、诸葛殷等人还克扣咱们!」

    「使君家小还在子城,可如今……如今这光景,就算不降保义军,我等家小就能保全吗?不如拚一把!」

    听着众将你一言我一语,张义府沉默良久,这才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递给众人传阅。

    信是黑衣社通过内线送入的,只有八个字:

    「反正有功,富贵共享。」

    「这是吴王亲笔?」

    一名都头颤声问。

    「印信是真的。」

    张义府沉声道:

    「我思量再三,吕用之倒行逆施,扬州已成死地。」

    「保义军围城月余,军纪严明,正为我主!」

    「将军打算如何?」

    张义府眼中闪过决绝:

    「开城门,迎王师。」

    腊月廿五,雪稍停。

    子城内,吕用之正大摆筵席,庆贺「天降瑞雪,冻杀贼军」。

    席间歌舞昇平,酒肉飘香,与罗城的惨状恍如两个世界。

    酒过三巡,忽有急报传来:

    西门守军与诸葛殷所部发生冲突,双方持械对峙!

    吕用之大怒,掷杯於地:

    「张义府反了?」

    张守一急忙道:

    「天师息怒,或许是士卒冻饿,一时激愤。不如先派莫邪弹压,再行分化。」

    「不。」

    吕用之冷笑:

    「张义府既然不安分,那就除掉。」

    「传我法旨:以勾结外敌、煽动譁变之罪,逮捕张义府,就地正法!」

    「其营中军官,全部换为莫邪武士!」

    命令传下,子城亲军即刻出动。

    然而,此时的西门,早已不是吕用之想像中的模样。

    张义府早已暗中控制全营,并在城门楼布置心腹。

    当子城亲军气势汹汹赶来时,迎接他们的不是束手就擒的叛将,而是森寒的箭矢和刀槊。

    此时,张义府登上城楼,高举一面保义军金牌,放声大喝。

    「奉吴王使令,讨逆诛妖!只诛吕用之,余者不问!」

    早已对吕用之恨之入骨的淮南武士们齐声呼应,声震夜空。

    冲突迅速演变为罗城南区混战。

    南城那边,诸葛殷闻讯率军来援,却被张义府预设的伏兵堵在街巷。

    双方在积雪的街道上厮杀,血染白雪。

    消息传到保义军营,赵怀安即刻升帐。

    「张义府已反,西门混乱,此天赐良机!」

    赵怀安目光炯炯:

    「刘知俊,你率飞虎骑为先锋,直扑西门,接应张义府部!」

    「王进,你领步军跟进,夺占西门後,即刻向城内纵深突击,分割罗城守军!」

    「郭从云,你率水师强攻保障河,破铁索,夺水门,截断子城!」

    「末将领命!」

    保义军营中,战鼓擂响,惊天动地。

    夺西门,入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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