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章 :奄有两淮 (第2/2页)
通天阁。
他的手下已经暗中通知了冯胜、萧珙、申及等将领,这些人虽未明确表态,但都表示不会阻拦。王重任被软禁在西马厩,诸葛能还在东门督战,许戡、张守义等人则在通天阁附近,来不及反应。一切似乎都已安排妥当。
但吕师雄心中仍有不安,他忍不住看了看旁边的李清,想起他昨夜说的话:
「事成之後,你我就是拨乱反正的首功。但若事败……你我皆死无葬身之地。」
事败的可能性有多大?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都头。」
亲信牙兵走上箭楼:
「察子卫队已经调走,换成我们的人。城门绞盘也检查过了,运转正常。」
吕师雄点头:
「传令,一刻钟後,开城门。」
「遵命!」
牙兵退下。
吕师雄深吸一口气,将一块白布系在了胳膊上。
就在这时,楼梯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吕师雄心中一紧,手按刀柄。
但上来的不是敌人,而是冯胜。
这位以勇力着称的莫邪都将领,此刻甲胄齐全,脸上带着决绝的神色。
「吕都头。」
冯胜抱拳:
「萧珙和申及也来了,就在楼下。我们商量过了,此事不能让你一人担当。」
吕师雄愣住:
「你们……」
「石锷和徐约是我们的兄弟,他们怎麽死的,我们都记得。」
冯胜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吕用之倒行逆施,屠戮高氏,天理不容。今日拨乱反正,算我们一份。」
吕师雄喉头微哽,重重点头:
「好!那我们就一起,还淮南一个朗朗干坤!」
只有默默站在一旁的李清,看着这些人表演,心中冷笑。
一刻钟後。
南门城头,三堆篝火冲天而起。
城门绞盘缓缓转动,厚重的大门在吱呀声中向内打开。
吊桥放下,越过护城河,搭在对岸。
城外,早已蓄势待发的保义军看到信号,战鼓擂响,号角长鸣。
赵怀安站在四驴驱动的战车上,身旁,高涛涛一身甲胄,罩着素衣,头上系着白布,眼中只有刻骨的仇恨。
看着洞开的城门,赵怀安举起手中斧仗:
「全军听令!」
「入城,诛妖道,报仇!」
「杀!」
保义军如洪流般涌入南门。
保义军的突入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南门守军大部分已被告知内情,主动放下武器,退到街道两侧。
少数忠於吕用之的士兵试图抵抗,但在保义军精锐面前不堪一击,很快被碾碎。
冯胜、萧珙、申及带着部分莫邪都士兵作为向导,引领保义军直扑通天阁。
沿途偶有小股察子或吕用之死忠拦截,但大势已去,这些抵抗如螳臂当车,很快被淹没。
赵怀安的战车在亲卫簇拥下驶入城门时,南门已完全在控制之下。
吕师雄、冯胜等人跪在道旁迎接。
「罪将吕师雄,拨乱反正,迎保义军入城!」
赵怀安下车,亲手扶起吕师雄:
「都头深明大义,赵某必不相忘!」
战车上,高涛涛看着这些人,强忍住拔刀砍死他们。
她是个聪明人,晓得夫君要的是什麽。
她现在已经一无所有,只有赵怀安的爱,她不能失去!
但这些人,哼!迟早……
这边,赵怀安笑着扫过冯胜等人,点头致意,随即转身上车:
「目标通天阁,全速前进!」
「遵命!」
大军继续推进。
越往内城,抵抗越强。
吕用之的死忠们终於反应过来,在通往通天阁的主要街道上设置路障,拚死抵抗。
但这些临时组织的防线在保义军精锐面前一触即溃。
韩琼的拔山都、高钦德的铁兽都如移动的铁墙,碾碎一切阻碍。
到通天阁前的广场时,终於遇到了像样的抵抗。
许戡、张守义率领三百多名莫邪都死士,结阵守在通天阁正门前。
这些人多是吕用之蓄养多年的私兵,战斗力强悍,且自知绝无退路,抵抗异常激烈。
「放箭!」
保义军弓弩齐发,箭矢如雨点般射向敌阵。
但许戡部的盾阵严密,箭矢大多被弹开。
韩琼见状,亲自持陌刀上前:
「拔山都,随我破阵!」
重甲步兵踏着整齐步伐推进,三十步时齐掷短矛,二十步时加速冲锋,十步时狠狠撞上盾墙。巨响如雷。
铁甲撞木盾,肌肉撞肌肉。
前排士兵用肩顶住盾牌,後方步槊从缝隙中刺出。
许戡部阵线被撞得向後凹陷,但未崩溃,这些人确实是最精锐的死士。
高钦德从侧翼插入,陌刀翻飞,每一刀都带走一条性命。
张守义持长枪试图阻拦,被高钦德一刀劈断枪杆,第二刀斩下头颅。
血如泉涌。
许戡见状,知大势已去,却死战不退,最终被韩琼一鐧砸碎胸骨,倒地毙命。
通天阁正门防线崩溃。
通天阁上,吕用之听到了外面的喊杀声。
他知道,时候到了。
看着身旁张守一苍白的脸色,他嗤笑一声:
「人这辈子到最後都是死!」
「能有这般快活过,也是不枉此生了!你有什麽好怕的?」
张守一无言,忽然就拔刀要刺吕用之,却被後者躲开,且用烛击打在地。
看着张守一,吕用之哈哈大笑,然後他走向楼,望着下面的厮杀,大喊:
「我将乘风归去!」
说着,吕用之上前一步,整个人栽在了平上,整个脚都撅折了,一时还没死。
下一刻,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正中吕用之右臂!
箭矢力道极大,穿透臂骨,吕用之惨叫一声。
只见高涛涛不知何时已从车上取得一把强弓,弓力两石,此刻正搭上第二支箭,拉满弓弦,瞄准吕用之「妖道!」
高涛涛眼中含泪,声音却冰冷如铁:
「还我高家二百三十七口人命!」
第二箭射出,直取吕用之另外一臂。
接着又是两箭,将吕用之四肢都钉在了地上。
赵怀安站在高涛涛身边,瞠目咋舌,将门虎女啊!
此时,阁前的厮杀已经结束,那些吕用之的死党全部被屠戮一空。
韩琼正要上前结果了吕用之,战车上的高涛涛忽然怒吼:
「都不要动!」
「让我来!」
话落,她直接跳下车,挣脱一众背嵬武士的保护,从韩琼手里夺过大斧,双手高举,对着吕用之的脖颈,狠狠劈下!
血光迸溅。
吕用之头颅滚落,双眼圆睁,至死仍带着痛苦神色。
高涛涛丢下战斧,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父亲……兄长……侄儿……我给你们报仇了……」
赵怀安已经走了上来,他抱住高涛涛,随即转向被拖出来的张守一。
此人早已吓得瘫软在地,连连磕头:
「饶命……饶命啊……都是被吕用之逼迫……」
「逼迫?」
赵怀安冷笑:
「屠戮高氏满门时,你们可曾想过饶他们一命?」
他挥手:
「带走!」
此时,张守一忽然大喊:
「我保住了高家一门家眷,韦氏有孕,我为高家留了後!」
赵怀安讶异。
那边,高涛涛人也僵了下,扭头去看张守一,认真说道:
「你要是敢骗我,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张守一看了她的眼神,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张守一的确保下了那些家眷,当韦氏、窦氏她们被扶出养性斋的时候,看到高涛涛穿着素袍,全都泣不成声。
赵怀安站在高涛涛身後,看着她们。
哭了好一会,窦氏带头,带着一众高家家眷走了过来,颤巍巍跪下:
「谢大王救命之恩……」
「不必谢我。」
赵怀安看了窦氏一眼,又看了一眼那个韦氏,笑道:
「都是一家人,以後好好过日子吧,有事你们就找涛涛。」
说完,赵怀安就离开了这院。
吕用之伏诛,张守一被擒,吕用之核心党羽被屠戮。
但子城内的战斗还未完全结束。
诸葛能得知南门失守、吕用之被杀,率东门守军试图反扑,在前往通天阁的街道上与保义军遭遇。双方爆发激战,诸葛能勇猛,连斩三名保义军武士,最终遇到奔来的王茂章,反被其顺手取了性命。张守义已在门前战死,许戡毙命,冯胜、萧珙、申及反正有功,王重任被软禁未参与抵抗,石锷、徐约早已被吕用之处死。
郑杞和董瑾两个察子头目,在保义军入城後不久便主动投诚,献上察子衙门的所有档案和名单,希望将功折罪。
赵怀安暂时将他们收押,待局势稳定後再行处置。
莫邪将赵崇韬,见势不妙,独自逃跑,被保义军追兵射死在子城西门。
至次日清晨,子城内所有抵抗基本肃清。
赵怀安在保义军将领簇拥下,正要去往幕府节堂,忽然一人出来,劝住了他。
正是随军学士宋东阳,他对赵怀安深行一礼:
「大王该先去收敛先节度使高骈的骨殖,为其置办灵堂,郑重发丧。」
「高使相,虽老年昏聩,但早年才略功业,天下无出其右。」
「於国有徵南诏、平安南、御吐蕃之大功,於朝廷,曾为柱石;於淮南,亦曾是万民所望之主。」「今其身死道消,为妖人所误,落得如此下场,实堪嗟叹。」
「大王应发丧,使淮南万民晓得大王的心意。」
旁边,赵六还要说什麽,被赵怀安一把拉住,随後拍了拍自己脑门,哈哈一笑:
「宋老说的对,险些是我误了事了!」
於是,赵怀安车驾转动,也不进幕府节堂,直去迎仙楼。
那里,高使相的灰还不晓得在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