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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章 :陈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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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五十章 :陈州 (第2/2页)

早的蔡州兵不是随了赵大,就是留在了关中,如今孙儒招募的,全部都是淮北一带的悍匪、流民草寇出身的亡命,最是凶残。

    这帮人是真不把人命当回事。

    战至午时,城南一段约十丈的城墙终於支撑不住,在抛石车的连续轰击和大量敌兵攀附下,轰然坍塌!「城破了!!!」

    城南,蔡州军中爆发出震天欢呼。

    烟尘弥漫中,黑压压的蔡州兵如决堤洪水,从缺口涌入。

    「赵麓!」

    赵犨目眦欲裂。

    「儿在!」

    赵麓浑身浴血,从混战中脱身,奔至父亲面前。

    「带你麾下三百骑,堵住缺口!一步不许退!」

    「是!」

    赵麓翻身上马,他的战马就在谯楼下,是一匹雄健的枣红马。

    三百骑兵早已集结待命,这些是赵家最核心的部曲,也是陈州仅存的机动力量。

    人人披甲持槊,虽面有疲色,但眼神决绝。

    「随我来!」

    赵麓一夹马腹,率先冲下马道。

    三百骑如一道赤色铁流,直奔城南缺口。

    那里已成了人间炼狱。

    冲入城的蔡州兵正与守军步兵绞杀成一团,街道上屍体堆积,血流成河。

    赵麓马快槊疾,电光火石插入敌阵。

    「杀!!!」

    马槊翻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三百骑紧随其後,反覆冲杀,硬生生将涌入的敌兵逼退十余步。

    但缺口外,更多的蔡州兵仍在涌入。

    「堵门!用车仗!」

    赵麓大吼。

    附近的陈州军急忙推来早已备好的塞门刀车、鹿角栅栏,甚至将附近民房的土墙推倒,砖石杂物一股脑堆向缺口。

    箭矢、石块、沸油……一切能用的防御手段全数用上。

    血肉磨坊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蔡州军终於鸣金收兵时,城南缺口前已屍积如山。

    陈州军伤亡惨重,赵麓的三百骑折损近半,他本人左臂中了一箭,甲叶碎裂,只是草草包紮,依旧挺立阵前。

    夕阳西下,残照如血。

    孙儒遥望城池,面色阴沉。

    今日虽未破城,但陈州守军已显疲态,城墙破口不止一处。

    他相信,最多再攻两三日,此城必下。

    入夜,陈州节堂,灯火通明。

    赵犨召集子弟、将校议事,堂中气氛凝重。

    「今日一战,我军阵亡五百余人,伤者逾千。」

    「箭矢仅余三万,滚木擂石已尽。」

    「城墙缺口五处,虽连夜抢修,但若明日孙儒再以抛石车轰击,恐难支撑。」

    掌书记李绪声音低沉,报出残酷数字。

    赵犨身旁,兵马使符楚也沉声道:

    「孙儒明日必全力总攻。我军……已无预备队可调。」

    众人沉默。

    赵犨缓缓扫视众人,目光最终落在赵麓、赵昶的脸上。

    「陈州危矣。」

    他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

    「但陈州不能亡。陈州若亡,蔡州军气焰更炽,淮西诸州将尽入孙儒之手,届时必成朝廷大患,中原亦难安宁。」

    他顿了顿,继续道:

    「为今之计,唯有求援。」

    「求援?」

    听到这话,兵马使符楚无奈苦笑:

    「使君,颍州张自勉与我们虽有旧谊,但孙儒势大,张自勉自身难保,岂肯来救?」

    「汴州朱全忠远在数百里外,且正与黄揆残部纠缠,鞭长莫及。至於朝廷……天子,政令不出关中,何来援兵?」

    赵犨摇头:

    「我不求张自勉,不求朱全忠,更不求朝廷。」

    众人一怔。

    「我求保义军,赵怀安。」

    堂中一片譁然。

    「赵怀安?」

    李绪迟疑道:

    「使君,你虽与吴王殿下相熟,但众所周知,其将用兵东南,真会救咱们?陷入这中原泥淖?」赵犨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将心中所想说道:

    「你们与吴王未曾谋面,但也应听闻其行事,重义气。」

    「那一年,王仙芝、黄巢先後起於濮、曹,当时吴王带领从光州出兵,经过了陈州。」

    「那是我第一次见吴王殿下。」

    「当时许州将李师泰被节度使吊打,天寒地冻,但当时赵怀安和李师泰在西川相识,所以想都没想,就救下了李师泰,而後面秦宗权兄弟就是这麽死的。」

    「後来曹州,宣武军被袭,还是吴王殿下驰援。」

    「此人或许有枭雄之志,但行事有古豪杰之风,是我这辈子见过最义薄云天的。」

    「我相信,只要我求援,吴王殿下一定会发兵来救!」

    「此外,我陈州地处淮上枢纽,如保义军能援我等,就能在中原获得基地,用以遮蔽江淮。」「你们说的不错,保义军确实将用兵东南,但吴王殿下应该很清楚,他要想南下,就需先稳固北方,不如此,他将腹背受敌。」

    「而反之,如让孙儒若得陈州,整合蔡、陈,下一步必图光、寿,威胁他淮西根本。」

    「此般结果,吴王殿下英明神武,如何能看不出?」

    听到父亲这番筹划,赵麓立刻起身:

    「父亲,儿愿往!」

    赵犨凝视长子良久,缓缓道:

    「此去凶险万分。孙儒围城如铁桶,城外巡骑密布。即便冲出重围,去光州路途数百里,盗匪横行,孙儒也可能派兵截杀……九死一生。」

    赵麓单膝跪地,抱拳道:

    「儿子自幼受父亲教诲:陈州赵氏,世受国恩,当以死报效。」

    「今陈州危在旦夕,满城父老性命系於此。」

    「儿子若惧死不出,何颜立於天地之间?」

    「请父亲允儿率精骑三百,突围求援!若得天幸抵达光州,必说动赵怀安发兵;若中途战死,亦是赵家子弟本分!」

    言辞铿锵,掷地有声。

    赵犨眼眶骤然通红。

    他深吸一口气,强抑住心中翻涌,沉声道:

    「好!我儿英雄!但三百骑太多,目标显眼,反不易突围。」

    「你……只带五十骑。选最精悍的弟兄,一人双马,轻甲简从,趁今夜子时,从东门突围。」「东门外有片芦苇荡,可暂避追兵。」

    「五十骑足矣!」

    赵麓慨然应诺。

    「还有……」

    赵犨从怀中取出一枚铜印,那是陈州刺史官印:

    「将此印带给吴王。」

    「告诉他,若肯发兵来救,我赵犨愿举陈州归附,尊他为主。若……若我陈州城破,赵家满门殉国,也请他看在同为抗击蔡州暴虐的份上,将来为我等报仇!」

    「父亲!」

    赵麓接过铜印,只觉重如千钧。

    「去吧,准备。子时出发。」

    子时将近,弦月如钩。

    陈州东门悄悄开启一道缝隙。

    吊桥缓缓放下,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赵麓已换装束,卸去沉重的山文甲,只穿一件轻便的皮甲,外罩深青布袍。

    背上五色背旗依旧插着,但在夜色中已难辨颜色。

    赵麓腰悬横刀,背负角弓,箭壶满盈,身後五十骑,皆是一人双马,骑士精悍,马匹雄健,马蹄皆裹了厚布,以减声响。

    赵犨亲自送至门洞。

    他拍了拍长子的肩膀,想说些什麽,喉咙却哽住,最终只道:

    「……保重。」

    赵麓重重点头,翻身上马。

    就在此时,城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胡哨!

    「被发现了!」

    哨兵惊呼。

    原来孙儒心思缜密,早防着守军突围求援,不仅在四面设下暗哨,更在夜间派游骑巡视。

    东门吊桥声虽轻,仍被潜伏在芦苇丛中的蔡州探子察觉。

    「快走!」

    赵犨急推赵麓马臀。

    赵麓再不犹豫,一夹马腹:

    「随我冲!」

    五十骑如离弦之箭,冲出城门,跃过吊桥,直扑前方黑暗。

    几乎是同时,四面八方亮起火把,喊杀声骤起。

    孙儒的巡骑从各处合围而来,更有步兵持弓弩阻击。

    「不要恋战!冲过去!」

    赵麓伏低身子,马鞭狂抽。

    箭矢嗖嗖飞来,数名骑士中箭落马。

    赵麓挥舞横刀格挡,耳畔风声呼啸,前方一片火光,是蔡军设下的路障。

    「散开!分三路,在前面渡口会合!」

    赵麓当机立断,率二十骑直冲路障。

    守路障的蔡州兵没想到对方如此悍勇,稍一愣神,赵麓已马到跟前,刀光一闪,两名敌兵授首。其余骑士趁势砍翻栅栏,纵马跃过。

    「追!别放跑一个!」

    在场的蔡州骑将大吼,带着骑士紧咬不舍。

    赵麓回头望去,只见身後火把如龙,马蹄声震地,心知若被缠上,必死无疑。

    「进芦苇荡!」

    他率众拐入东侧大片芦苇丛。

    夏日芦苇高达丈余,密不透风。

    马匹在其中艰难穿行,但成功暂时甩开了追兵。

    然而蔡州的巡骑显然也熟悉地形,很快分兵包抄,箭矢不断从不同方向射来。

    「分开走!能走一个是一个!」

    赵麓对身旁仅剩的十余骑吼道。

    众人含泪分头突围。

    赵麓只带两名最亲信的伴当,认准东南方向,拚命策马。

    前方忽然出现一条小河,宽约三丈,水流湍急。河对岸又有火把光亮,是另一队蔡州兵。

    前有河水,後有追兵。

    赵麓一咬牙:

    「跳过去!」

    三骑加速,到河岸奋力一跃。

    战马嘶鸣,腾空而起。

    赵麓只觉身下一空,耳边水声轰鸣…

    「噗通!」「噗通!」

    两骑成功跃过,一骑落入河中,旋即被水流冲走。

    赵麓落地时马失前蹄,将他甩了出去。

    他在地上翻滚数圈,忍痛爬起,见坐骑已摔断前腿,哀鸣不已。

    追兵已至河边,箭矢如雨点般射来。

    此时,仅剩的一骑连忙跳下马,将赵麓扶在马上,大吼:

    「少郎君,且先去光州!职下後至!」

    赵麓虎目含泪,看着对岸越来越近的追兵,咬牙翻上战马,向着南面狂奔。

    身後,那陈州儿郎拔出刀面对奔来的数十蔡州骑,持刀大唱:

    「胡狗哎!你耶耶,陈州汉儿!」

    片刻後,马蹄踏过,怒目圆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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