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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四章 :自掘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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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六十四章 :自掘坟墓 (第2/2页)

慢了就让别人摘了桃子!”

    李、杨二人毫不迟疑,留下少量兵力守营,亲率主力八百余能战之兵,火速下山,直扑宣州北门。沿途未遇任何有效抵抗,乱兵甚至欢呼景从,等入城後,兵力直接多了一倍。

    李罕之率军长驱直入,迅速控制了府库、官署、城门等要害,并派人软禁了奄奄一息的窦潏及其家眷。一夜之间,宣州易主。

    李罕之入城後,手段果决。

    他首先将内库使的人头悬首示众,然後宣布打开府库,将其中剩余钱粮,尽数犒赏丹阳兵及自己的部下这一手立刻赢得了丹阳兵大部分人的支持。

    接着,李罕之自命为宣歙观察使、宣州刺史,发布安民告示,严惩趁乱劫掠者,迅速稳定了城内秩序。对於窦潏旧部,愿留者量才录用,愿去者发给路费。

    病榻上的窦潏闻此巨变,急怒攻心,没过几日便一命呜呼。

    李罕之假惺惺地以礼发丧,却暗中将窦家积累的财富搜刮一空。

    宣州骤变的消息,迅速传到周边势力耳中。

    镇海军节度使周宝在润州闻讯,先是震惊於李罕之的胆大和运气,继而深思。

    他虽有意宣州,但眼下正是要防备赵怀安的时候,无力用兵宣州。

    且李罕之骤得宣州,根基未稳,正需自己这个外援以抗池州赵鍠。

    周宝老谋深算,决定顺势而为,遣使携带贺仪至宣州,承认李罕之的宣歙观察使身份,并提出:愿与李观察永结盟好,并将宣州、池州段长江防务委给李罕之,两家一并阻挡保义军南下。李罕之正愁立足未稳,外有强邻环伺,见周宝递来橄榄枝,岂有不接之理?

    他慷慨答应,对周宝使者极尽恭维,表示愿唯周相公马首是瞻,并立刻着手整顿宣州内部兵马,得兵三千。

    然而,消息传到隔壁的池州刺史赵鍠耳中,却引发了激烈争论。

    池州治所秋浦城,刺史府内。

    赵鍠与其兄赵乾之,以及心腹将领苏塘、漆朗等人齐聚。

    赵鍠身材魁梧,面色紫红,此刻正满脸怒容与不甘。

    “李罕之!一个草寇出身、丧家之犬般的野和尚,也配占宣州,称观察使?”

    赵鍠狠狠一掌拍在案几上:

    “宣州富庶,本应是我囊中之物!窦潏老儿病死,合该由我接手!如今却被这贼子捡了便宜,还有那周宝老儿,竟公然承认他!真是岂有此理!”

    部将苏塘粗声道:

    “使君,那李罕之不过千余人,骤得大城,人心未附。”

    “咱们池州兵精粮足,何不立刻发兵,顺江而下,直取宣州?趁他立足未稳,一举灭之!”那边,兵马使漆朗也附和:

    “不错!咱们还有舟师之利。打他个措手不及,抢在周宝反应之前拿下宣州!届时生米煮成熟饭,周宝又能如何?”

    赵鍠闻言,颇为意动,眼中凶光闪烁。

    这时,一个清朗而急切的声音响起:

    “使君万万不可!此举乃取祸之道!”

    众人看去,正是赵鍠麾下重要幕僚、以智略忠诚闻名的李德诚。

    李德诚快步上前,对赵鍠深深一揖,语气恳切而焦急:

    “使君明鉴!那李罕之虽出身草莽,然其人枭悍绝伦,用兵狡诈狠辣,绝非易与之辈。”

    “他能在乱军之中袭破敬亭山,又敢以寡兵临坚城,更在城内生变时果断入据,足见其胆略、机变与气运,皆非常人。”

    “今其已据宣州,收丹阳兵,又有周宝表面认可,已成一方势力。我军若仓促征讨,胜负难料!”赵鍠不悦道:

    “依你之见,就坐视他坐大不成?”

    李德诚摇头,顿了下,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最後深深一揖:

    “非也!使君,眼下有一策,或可扭转乾坤,甚至能让使君更上一层楼!”

    “何策?”

    “投诚!”

    李德诚一字一顿:

    “向北岸,向保义军节度使、吴王赵怀安投诚!”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赵乾之更是怒骂:

    “个措大,你是收了保义军多少钱了,敢说这样的鬼话!你是要让我兄弟二人,将基业拱手送给赵怀安?”

    李德诚面对责骂,面色不变,腰板挺得更直,语气更加恳切坚定:

    “大郎君!我李德诚是何人,你当晓得!自乾符年间随二位使君起於行伍,参谋军机,筹划内政,何曾有过二心?

    “我一片赤诚,皆是为了大夥,如何以这样的言语辱我?”

    说完,李德诚环视堂上众将,目光最後落在主座上面色阴晴不定的赵鍠身上,声音急促:

    “使君!诸位将军!请听我一言!听我一言!”

    “我并非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正因我日夜思虑池州出路,才得出此策啊!”

    “这位吴王赵怀安,绝非寻常藩镇可比!”

    李德诚提高了声音:

    “此人崛起於草莽,却纵横捭阖,从光州一刺史,短短数年便迫降孙儒、结盟陈蔡、收江淮精锐、受封王爵!其在太原、长安之威势,诸位难道没有耳闻?”

    “其用兵、治军、安抚民心,哪一样不是当世顶尖?”

    他顿了顿,见众人虽然仍面带不忿,但至少都在听,便继续分析:

    “如此雄才大略,必会南下江东,而以周宝老预,能挡得住?”

    他转向赵鍠,几乎是哀求:

    “使君!与其等到吴王大兵压境,我等力战不支,束手就擒,沦为阶下囚甚至刀下鬼,不如趁着现在,局势未明,我等还有池州,主动放开江防,恭迎吴王!”

    李德诚加重语气:

    “这是审时度势,择木而栖的道理!”

    “以池州为进身之阶!使君若能率先归附,便是为吴王打开南下图谋的第一道大门,此乃首义之功!”“届时,吴王为了安抚江东、树立榜样,必会对使君大加封赏,委以重任,池州军民的富贵前程,亦可保全,甚至更进一步!”

    “这不比冒险与李罕之这豺狼搏命、前途未卜要强上百倍吗?”

    一番话语,情理兼备,利弊分析得头头是道。

    堂内一时寂静,赵乾之张了张嘴,却没再骂出声。

    苏塘、漆朗等人也面面相觑,似有所动。

    然而,赵鍠的脸色一直是阴晴不定,他缓缓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带来压迫感。

    “老李啊,你说的……或许有几分道理。但是!”

    他猛地提高声调,一掌再次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碗跳动:

    “我赵鍠自起兵以来,历经大小数十战,方有池州这方基业!”

    “这秋浦城,这数千儿郎,都是我一刀一枪拚杀出来的!你让我将这基业,拱手送给别人?哪怕他是吴王,是赵怀安!都不行!”

    “宁为鸡头,不为凤尾!”

    赵鍠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赵鍠还没到需要看别人脸色、寄人篱下的地步!李罕之?一个流寇野和尚,侥幸得了宣州,就真能翻天?”

    “我池州兵精粮足,舟师犀利,趁其立足未稳,雷霆一击,必可成功!”

    “届时吞并宣州,实力大增,周宝也要忌惮我三分,何须仰那赵怀安鼻息?”

    “对!使君说得对!”

    苏塘立刻附和,他是纯粹的武将,更相信手中的刀枪:

    “咱们自己打下来的江山,凭什麽送给别人?李罕之那点人马,怕他作甚!打!”

    “战机稍纵即逝,等李罕之站稳脚跟,就更难打了。咱们先下手为强!”

    漆朗也点头,随後阴恻恻说了句:

    “李长史过於谨慎了。”

    “开始咱们等着窦观察病死,他非要催咱们出兵,现在咱们想打了,又不能打了!”

    “这就把咱们弄不懂了,你李德诚是想打还是不想打?”

    赵乾之见赵鍠在听到这句话後,脸上彻底阴了下来,连忙说道:

    “二弟既有决断,为兄自然支持。咱们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但李德诚不顾赵乾之的转圜,焦急大喊:

    “使君!三思啊!那李罕之绝非易与之辈,鹘蚌相争,渔翁得利………”

    “够了!”

    赵鍠不耐烦地打断,嗬斥:

    “你们这帮措大,一听打仗,骨头就软,看见别人强,就要跪!”

    “我告诉你,我们武人,不看你这个那个,不服气,就是打!”

    “总之,攻打宣州之事,我意已决!不必再言!”

    随後,赵鍠望着李德诚,语气转冷:

    “至於你方才那投诚之论……哼,动摇军心,危言耸听!”

    “念在你往日功劳,我不追究。”

    “但从即日起,你且在府中静养,不必再参与军机议事了!”

    这话一出,便是变相的软禁了。

    李德诚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

    他踉跄後退一步,看着眼前这些曾经并肩作战、如今却被野心和短视蒙蔽了双眼的同僚,一股巨大的悲哀和绝望涌上心头。

    赵鍠不再看他,开始发号施令:

    “苏塘,你即刻整顿步军,精选两千甲士,备足粮草器械!”

    “漆朗,你调集所有战船、走舸,水军尽数听用!”

    “大兄,你留守秋浦,镇守根本,并筹措後续钱粮。三日後,我亲率大军,顺江而下,直取宣州!”“得令!”

    苏塘、漆朗、赵乾之齐声应诺,斗志昂扬。

    李德诚已经被牙兵撵了出去。

    他脚步虚浮,走到庭院中,早春的寒风吹在脸上,却不如心冷。

    回头望去,府内灯火通明,时不时传出赵鍠与诸将的豪迈大笑。

    似乎他们都已经打下了宣州一样!

    李德诚仰天长叹,老泪纵横,口中喃喃,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竖子不足与谋……竖子不足与谋啊!”

    “真一步错,步步错!”

    “赵使君……你今日囚我,他日……恐怕这秋浦城,便是你赵家兄弟的葬身之地了。”

    “自掘坟墓,不外如是!”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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