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一十八章 :平卢 (第2/2页)
「因为不晓得贵军布营法式,我们只是立了望楼和壕沟,余下的还得贵军自己补。」
「而从今日起,郓州东南两面便归王节帅节制。」
「城中若有人突围,你可自行截击,不必先来中军请令。」
「若有大队北军从东面来援,则先举三道黑烟,再派骑士报我。」
王师范微微一怔。
他原以为周德兴就算肯分一段围城阵地,也会把平卢军拆开使用,或者在各营安插大明将校监看,没想到对方开口便将东南两面交给了他。
这已不算把平卢军当作寻常客军。
王师范当即放下杯子,拱手道:「都督信得过,小子自然不敢误事。」
「不是信不信得过。」
周德兴笑道:「你能带两万人来助我,几乎是倾巢而出,这份心思我们大明是晓得的。」
「所以人示我以诚,我自以诚视之。」
当听到这第二句话,王师范之前提着的心才放下。
此时,卢弘却在下面问道:「只叫我们围城?」
「当然不止。」
周德兴将木杆移到南城门:「陛下准许攻城的军令,今早已经到了。」
「今日接下贵军,明後两日,各军重新划定围地,修路、运木、积土。最迟九月十一,我们便要对郓州发起试探性进攻。」
听说不久就要开打,程廷嗣眼睛顿时一亮:「先打哪面?」
「还没定。」
周德兴道:「毕竟今日才请诸位入帐。」
说完,他把木杆递给刘鄩:「刘君方才问我如何安排平卢军,我也想先听听君是如何计较的。」
刘鄩没有推辞,起身走到舆图前。
他进营时便一直留心周边,此刻又贴近舆图看了片刻,问道:「城外林木、村舍,都是周德威烧的?」
「嗯,大概在月前便已经被他清了。」
「城中兵力可曾查清?」
周德兴摇头:「没有。」
「周德威把外围兵马全收了进去,河东本军有多少,魏博、成德还有多少,眼下只能大概估算。」
「按每日炊烟与夜里灯火看,能战之兵必然是在万人以上的。」
刘鄩又问:「有看到他驱散城内百姓吗?」
「倒不曾。」
听到这句,刘鄩眉头微微皱起。
坚壁清野,却将城外人口尽数收进城中,这固然短时能补充守城人力,可时间一久,却要与守军一同消耗粮食。
而那周德威敢这麽做,要麽是城内存粮充足,要麽笃定援军必至。
暗暗思量,刘鄩便拿木杆点了点城东:「大都督,郓州此地,我等平卢武人是非常熟悉的。」
他没说为什麽,但大夥都晓得,毕竟以前和朱瑄是盟军嘛,甚至某种程度上都是平卢军分出去的。
「郓州须昌城,周十六里,是山东数一数二的雄州大镇。」
「其城墙主体夯土筑基,要害四面墙砖包裹,墙高三丈、底阔三丈有余,顶宽一丈五,足够列兵布械、排布床弩投石。」
「而四门皆设瓮城、闸板、铁叶重门,城外济水引渠环绕,护城河阔三丈、深逾丈,内侧还筑有一圈羊马城,层层设防,实为中原要塞,不可等闲而视之。」
说着,刘鄩木杆一移,扫过城东、城南两片开阔地界。
「但此城却有大破绽。」
说到这句话,周德兴连忙洗耳恭听。
「郓州城西靠济水,有河道天险可守,城北略有坡地起伏,唯独东南两面,一马平川,无山无阜,无险可倚。」
「所以历来攻打郓州,皆是主攻东南,此地最适合堆土筑台、列阵安炮,也是整座城池最耗人力、最易被攻破的要害。」
周德兴点头,这些他们都是晓得的,不然这段时间不是白围城了?
刘鄩继续说道:「而州城东南百二十里,便是大野泽。」
「此泽南北绵延三百里,湖汊纵横、芦苇密布、泥泞交错,水路四通八达。看似是屏障,实则利弊各半。」
「利在泽区水网密布,可通轻舟、运粮秣、藏斥候,能出奇兵袭扰敌後、截断粮道:
弊在沼泽泥泞、滩涂遍布,马步难行。」
「而周德威是河东宿将,不可能不晓得以砦守城的道理,却直接就龟缩城内。」
「所以大野泽此地就需要特别小心,很可能就有兵马已经入泽,待我军兵钝城下,便来轻袭。」
这番话到是让周德兴和梁缵一惊,相视一看。
他们还真没有派遣精於入泽查看,一方面是觉得大野泽毕竟距离郓州有二十里,并不真在左近:另外一方面就是大野泽还是鱼龙混杂,藏污纳垢甚重!
他们当然也看出周德威是有所恃的,只是都认为是已经过河的李克用那边会派遣援兵过来,所以他们在西线一带,济水对岸布置了大量哨骑,就是为了提前发现敌军动向。
而现在由刘鄩这麽一提醒,他们还真觉得有可能。
正是因为大野泽距离郓州还有二十里,所以就真会下意识派出,而水泊内的数座巨岛,又天然是藏兵之地。
这麽想着,二人觉得让刘鄩出来讲一讲,是真做对了!
那边刘鄩继续道:「再说粮储。」
「郓州世代为平卢重镇,朱瑄又经营多年,城内独设仓城,高墙固垒,积粮素来充盈。」
「此前郓州为魏博军所占,後又移交给周德威,而此人听说是个能爱人的。」
「如此有魏博之摧残做比,周德威定能尽收城内民心。
「而他不将城内百姓送出,也足见其粮秣是很充沛的。」
梁缵蹙眉开口:「那依你之见,我军该如何破局?」
刘鄩将木杆重重点在舆图东南郊野的空白地带,声音笃定:「我军当先扼泽口,断其可能水路之伏兵;再控东南平地,筑台立炮,轰炸郓州。」
「待城上疲惫,便以辅兵推楯车到壕边佯攻。」
「此是为了调动其他城上敌兵来援,我等则在望楼上观其旗帜,看各城兵马虚实。」
「同时,东面也要擂鼓立旗,做出佯攻势,以压郓州。」
「待看出各城虚实後,便可定主攻之处。」
梁缵吃下一块羊肉,点头道:「有点道理。」
卢弘却不晓得是真问还是拆刘鄩台,冷着脸问了一句:「若周德威不上当,不调动兵力呢?」
「那就自然改佯攻为猛攻!」
刘鄩道:「军械既已推到城下,壕沟既已填平,难道天予我郓州,还自弃?」
卢弘没话了。
待刘鄩说完,周德兴从席间站起,走到舆图旁边:「南城偏东,外壕不算最宽,附近又有一条官道,炮车容易上去。第一仗便照这个办法打。」
「梁都督,你出炮车三十、弩手两营,负责南面。」
「平卢军出五千甲士,在炮阵後面列队。先不带长梯,只带土袋与楯车。城头若露出虚处,再听鼓进兵。」
王师范抱拳应道:「喏。」
周德兴又看向刘鄩:「这办法是你提的,平卢这五千人便由你来领,如何?」
「末将领命。」
「好!」
周德兴将木杆往图上一拍:「明日先让各军熟悉旗鼓,後日卯时出营。」
说完,周德兴很是认真对王师范道:「王节帅,我家陛下有一言,一直为我军圭臬!」
「那就是大兵团作战,军纪要严!」
「所以此战敢有不听旗鼓,不听号令者,无论哪一军,皆以军法从事。」
他说到这里,专门看了卢弘一眼。
卢弘晓得这是在敲打自己,脸色虽不好看,还是和众将一并起身领命。
而不等众人再坐下,门帘便被人一把掀开。
却是大帐前牙门将高武进来,先看了一眼王师范,沉默了。
梁缵看着眼前爱将,把杯子放下:「有事便报,瞧什麽?」
淮南将高武抱拳,迟疑道:「额————」
「西南草滩————两边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