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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9章,算筹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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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99章,算筹惊心 (第2/2页)

中的收成水利,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琐碎杂事。

    可如今,真正坐进这狭窄号舍里,他才忽然明白过来。

    自己以前写的那些锦绣文章,若真拿去治一县之地,或许连一场小小的春旱都救不了。

    “不能慌……”

    周子衡闭上眼,狠狠咬了一下舌尖。

    腥甜的血味在口中散开,强行压下了心里的紧张。

    先算出来,再说别的。

    他的动作起初笨拙,算筹几次摆错,写下的数字也被他划去重来。

    额头上的汗珠,一滴滴砸在草稿纸上。

    可他没有停。

    一遍错了,就算第二遍。

    第二遍不对,就算第三遍。

    等到日头渐渐升高,斜斜的光从瓦檐缝隙里漏进来时,周子衡终于在纸上写下了第一道答案。

    这他二十年寒窗以来,头一次不是为了迎合考官喜好,不是为了拼凑圣贤辞藻,而是为了真正解开一道与万民生计有关的难题。

    他盯着那行字,胸中忽然生出一股难以言明的震动。

    原来,读书还可以是这样。

    而在另一头,韩长卿早已运笔如飞。

    只是,他落笔之前,却没有去拨算筹。

    也没有像旁边那些举子一样,捧着试卷翻来覆去地看,恨不得从《孟子》与《周礼》的字缝里,抠出一条能套上去的旧答案。

    他闭上了眼。

    贡院号舍狭窄阴冷,头顶灰瓦漏下来的光,正落在卷首那行朱字上。

    仁政不可空谈,必托于数理准绳。

    可韩长卿眼前浮现的,却不是盛州贡院。

    而是蜀地。

    是川东大旱后,一道道裂得能吞下脚踝的田缝;

    是沿路拖家带口的流民;

    是抱着枯瘦孩子、跪在粥棚前却等不来一口热汤的妇人。

    也是那些高坐祠堂、衣冠楚楚的乡绅。

    他们嘴里念着“仁义传家”,转头便把赈粮记成借粮,把借粮折成高利债;把灾民按在契纸前,逼着他们卖田、卖屋、卖儿卖女。

    县衙的账簿摞得比人还高。

    田亩清清楚楚。

    钱粮明明白白。

    可账簿之外,百姓的血泪,却从来没有一笔。

    韩长卿睁开眼,提笔写下破题第一句。

    “学生闻经界之坏,非坏于阡陌纵横,实坏于权豪蔽天;井地之不均,非不均于土之肥瘠,实不均于人之贵贱。”

    笔锋落下,如刀劈木。

    他没有铺陈圣贤旧论,直接写道:

    “天下州县所以多盗贼、多流民、多宗族私斗者,岂真皆因小民顽愚,不服王化?”

    “非也。”

    “富者凭势隐田,贫者代人纳粮;强宗据渠夺水,弱户守田待旱;官吏畏豪右之门第财势,遂以细民为可欺,以权豪为不可问。”

    “上有一亩隐田,下便有一亩浮粮。”

    “上有一石漏税,下便有十户破产。”

    号舍外,风穿过长巷。

    纸角微微翻起。

    韩长卿按住答卷,胸中却像压着一团火。

    他笔锋一转,直入第一策。

    “对曰:经界之不正,不正在册,正在人。”

    “欲正经界,先正官吏;欲均赋役,先破隐田。”

    “册由书手造,书手由豪族养,十年一造,造册即造伪。”

    “故清隐田,不必履亩而丈,但核仓廪——”

    “以历年秋粮起运实数,逆推纳粮田亩,两账相较,隐田自现。”

    “田可匿于山泽,粮不可匿于市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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