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大败 (第2/2页)
军骑兵在火光中横冲直撞,而此时,惊醒的主帅林庆业才领着亲卫冲出中军大帐;
不顾副将劝告,他执意命亲卫竖起了帅旗,在火场外四处收拢溃兵,试图阻止反击。
可此时阵中早已大乱,四处都是逃散的溃兵,即便是林庆业接连砍了几个临阵脱逃的校尉也无济於事。
眼看兵败如山倒,他也只能放弃抵抗的想法,准备退回後方的义州城中,再做打算。
可一行人刚纵马跑出不到四五里地,便被一队横插而来的清军骑兵截断了去路。
林庆业骑在马背上左劈右砍,试图杀出一条血路,可四周合围而来的虏骑却越来越多,将他围了个水泄不通。
最终一支从侧翼射来的利箭贯穿了他的肩甲,直接将他给射翻落马,随即便被一拥而上的清兵给剁成了肉泥。
随着大纛轰然倒下,主帅阵亡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战场。
其余的朝鲜士卒也再无任何斗志,纷纷丢下盔甲抱头鼠窜,四散而逃;黑压压地溃兵挤满了官道,溃兵如同潮水般向义州城涌去,企图逃回城池中躲避鞑子追杀。
可不料义州城门早已紧闭,城头上的守将见虏骑裹挟着溃兵冲来,竟下令不打开城门;
数万朝鲜将卒就这麽被挡在了城外,只能眼睁睁看着清军骑兵从背後杀来,将其轻易绞杀殆尽。
侥幸逃脱的溃兵一路向南涌,沿途又裹挟了无数仓皇逃命的百姓,官道上挤满了车马和行人,随着人流拚命往南涌去。
而鞑子骑兵只是在後头不紧不慢地跟着,像是驱赶牲口一般,将溃兵和难民往後方的龙川郡、朔州等城池赶;
追兴起时,还会时不时纵马冲进人群里,砍翻几个跑最慢的,随即又呼哨着退回去,等前头跑远了,再追上来屠杀。
沿途村镇被洗劫一空,虏骑所过之处鸡犬不留,这帮鞑子在辽东被汉军一路追杀,从盛京退到抚顺,从抚顺再退到赫图阿拉、凤凰城;
这一路上丢盔弃甲,在冰天雪地里熬过了整整一个冬天,冻饿而死的族众同袍不计其数。
如今见到朝鲜军民四散奔逃的场景,这帮虏寇竟激起了骨子里狩猎本能,将胸中积攒下来的恶气,尽数发泄在了朝鲜军民头上。
义州很快被攻破,清兵闯进城里见人就杀,见财就抢,而主帅济尔哈朗对此却视而不见,反倒是下令各旗「三日不封刀」,放手让麾下烧杀抢掠。
整座义州城顿时沦为了一片人间炼狱。
城门外四处可见朝鲜将士的屍首,鲜血将雪地染成了一片猩红,又汇成了小溪,汩汩流入了护城河内。
街巷间哭喊声与惨叫声从早到晚,不曾停歇,不少人家被鞑子堵在了院内,直接被一场大火活活烧死;
有心存侥幸的,跪在自家门前把仅有的几串铜钱举过头顶,可鞑子却看也不看,迎面一刀直接将其砍翻在地。
护城河里漂满了浮屍,层层叠叠地挤在河道里,像是一堆被血水泡肿胀的朽木,散发这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城外的雪地里蹲着数百年轻女子,像是牛羊般被绳索串在一起,四周围满了饥渴难耐的鞑子。
在将义州军民屠尽後,济尔哈朗才下令重新整军,带着主力继续南下,一路攻克了定州、郭山、安州,将战线推进到了平壤一带。
......
当消息传到後方汉城时,整座王都陷入了死寂。
仁政殿内,李倧坐在王座上,盯着眼前那衣甲残破、风尘仆仆的信使,嘴唇哆嗦着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殿内的两班文武面色煞白,面面相觑,始作俑者崔鸣吉正要站出来认罪,可却被身後传来的一阵抽泣声给打断了;
不只是哪位年迈的老臣终究没忍住,竟当着一众君臣的面哭出了声。
沉默良久,王座上的李倧终於开了口,声音沙哑无比:
「十二万……十二万大军,竟然连半个月都撑不住?」
可却没人回答他,只有殿外檐角悬着的铜铃在风中晃动的脆响,在满殿的沉默中格外刺耳。
而就在此时,三位不速之客却突然出现在了仁政殿外。
来人正是先前清廷派出的使者,正使兴恩、副使邬黑,以及通事郑命寿。
没有任何通报,三人竟然就这麽大摇大摆地踩着汉白玉台阶,径直踏入了大殿中。
原本还沉浸在悲愤与恐惧中的朝鲜两班贵族,见此情形顿时炸开了锅,纷纷叫嚷起来,对着清廷使者破口大骂:
「无耻虏寇!」
「毁我国门,杀我军民,竟还敢大摇大摆走进这仁政殿来,真当我朝鲜无人了吗?!」
可拍案声此起彼伏,可终究却没人敢往前踏出一步。
兴恩对四周的喝骂声充耳不闻,嘴角始终挂着一丝笑意,泰然自若地在大殿中央内站定。
王座上的李倧虽然愤怒,但还是强撑着开了口:
「外使不请自来,难不成是专程来看本王笑话的?」
兴恩微微欠身,朝前拱了拱手:
「国主言重了,外臣岂敢有此意?」
「只是念及两国宗藩之谊,特意来探望一番罢了。」
事已至此,李倧也懒再做口舌之争,只是摆摆手:
「先前贵方所提的条件,本王应下了。」
「只是调遣军队一事,恐怕只能作罢,我朝实在是无兵可用,还请贵使代奏摄政王,为我小邦稍作通融。」
兴恩闻言只是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国主此言差矣。」
「下官今日前来,正是要通知诸位,先前我朝所提的条件已经不作数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朝鲜君臣,淡淡道,
「今我大清王师在义州大胜一场,一路连战连捷,即将兵临平壤,可以说平安道半壁已入我手。」
「既如此,土地便无需再议,但粮饷绝不能少。」
「摄政王有令,命朝鲜即刻筹粮三十万石、战马三千匹、弓矢五千张、草料两万束;另选一质子送倒平壤,不有误。」
「限两月之内交清,否则大军南下,汉城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