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一八章 巡按 (第2/2页)
翻船?」
「先封盘,等我回来再下。」说罢便接过官帽,大步走出了後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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阊门外,上塘街。
林庭棉说是不敢耽误,但还是一本一眼整肃仪仗,鸣锣开道,坐着锡顶蓝呢大轿前往上塘街,自然比胡知县到得慢多了————
好在这边唐寅也没闲着,趁林知府没来,和街上看热闹的店家聊了起来。
「诸位老板,本官看戒严令上。没说不许开店做生意啊?怎麽街上的铺子都上了门板?」
有位卖布的小老板叹了口气:「回状元公,铺子是在戒严前就关了的。」
「好好的生意,为什麽关了?」唐寅一脸不解。
「还能为什麽?」另一个店老板苦着脸道:「因为皇上派太监来收商税呗。他们吃拿卡要、盘剥太甚,这样我们很难有生路啊。」
「所以各行会的头头脑脑都下令工场罢工,店铺罢市,朝廷什麽时候宣布不再派太监来收税,什麽时候再重新开张!」瓷器店老板接茬道:「会长们发话说,朝廷一日不停商税,我们就罢市罢工到底。谁敢私自开门,就立即逐出行会,在整个江南都别想做生意了!我们小本买卖的,哪敢违拗?」
唐寅在苏州当年各种圈层都混过,自然知道那些林林总总的同乡商会、同业行会,对同乡同业的控制力有多强大。
所以他没问他们,为什麽一定要听行会的,只是关切问道:「罢市这麽久,你们还顶得住吗?」
「早顶不住了。」布店老板苦着脸道:「可不顶又能怎麽办?违了行会的规矩,以後连饭都吃不上————」
「其实我们现在就要吃不上饭了,」老板们苦笑道:「不然谁来买这带沙子的霉陈米啊!」
「放以前,我家的鸡都不吃!」老板们纷纷大倒苦水。「但是没办法呀,别看我们平时人模人样的,其实都欠着一屁股债呢。停业两个月,都得破产跳河了————」
正说话间,开道锣声渐近,林知府的仪仗到了。
胡知县早就在阊门口等着,一见到轿子就赶紧迎上去,凑到轿窗小声道:「老府台,唐状元油盐不进啊。小的想请他借一步说话,深入聊聊。他却就是不答应,非要在大庭广众下,问县里为什麽粜霉陈米?」
「你怎麽说的?」林庭棉低声问道。
「下官也不能乱讲啊,只能说,米是府里统一调配的。」胡知县讪讪道。
「赛连母!」林庭棉气得家乡话都蹦出来了,瞪一眼胡知县:「这还叫没胡说?你还想怎麽胡说!」
「下官也没说错啊————」胡知县小声嘟囔道。
「滚一边去!」林知府暂时都不想看到他了。
大轿在来米处前停下,林知府活动下腮帮子,待脸上堆起无懈可击的笑容,这才下了轿子,快步走到唐寅面前拱手,「唐状元久等了,下官来迟,恕罪恕罪。」
唐寅也拱手回礼:「林大人不必多礼,你来得已经很快了。」
见礼毕,唐寅便拎起那袋陈米,在林知府眼前晃了晃。霉味再度顺着风散出去,也呛得林知府剧烈咳嗽起来。
「胡知县说,这些掺了沙子的霉陈米是府里统一下拨的?」唐寅冷声问道。
「是是是,是下官失职。」林庭棉立刻摆出痛心疾首状道:「下面的人办事糊弄,我也没仔细查验,竟让这种霉陈米流到了粜米处,实在对不住诸位乡亲啊!」
他又转头就骂胡知县,「还愣着干什麽?!赶紧把这些米收走封存,以後不许再拿出来粜了!」
「是是是!」胡知县忙不叠应声,赶紧让人把米搬回去。
「光把霉陈米收了就完了?」唐寅却冷声问道:「好米呢?拿好米出来粜啊!」
「实在做不到啊大人。」林庭棉叹了口气,一脸痛苦道:「状元公有所不知,府里实在没正经存粮了。剩下的米虽比这个强些,但也强点儿有限————这两年北边打仗,又是灾荒又是蠲免,全靠江南的粮撑着。府库的存粮抽了一拨又一拨,都运去北边了,剩下的全是这种压仓底的陈米。不信我这就带您回府库查,但凡有一粒好米藏着不给百姓,我林庭棉直接跳太湖喂王八!」
胡知县也跟着哭穷道:「是啊,按院大人,县里也一样,真没粮了————按例,十月初一才开仓起征秋粮,现在是九月底,正好卡在个青黄不接的坎儿上。」
唐寅却不为所动道:「府库没粮,就从士绅大户家里调。苏州富甲天下,叫得上名号的那些人家,谁没个几千上万石存粮?每家调剂一点,就够百姓吃的了!」
林庭棉两手一摊,满脸无奈:「状元公不能想当然尔,我们核查过,大户家里的确也没余粮啊。」
「核查?」唐寅嗤笑一声,「所谓核查,就是派个差役站在人家门口问一句你家有余粮吗?」管家回一句「没有」,就算核查完了是吧?」
「不然还能怎麽样?」林庭棉没想到他还挺了解内情,叹了口气道:「那些缙绅之家,个个都有通天之能,我们小小府县,实在惹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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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嘛,又把皮球踢向士绅了————
「你不敢惹,我敢!」唐寅断然道:「既然你不敢管,那就靠边站,苏州府的事,我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