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二二章 人心向背 (第2/2页)
替唐伯虎担心,「唐状元闹得这麽大,能顶得住吗?那些人家里可都有尚书、大学士,势力顶天啊————」
「哎,是啊,他一个新科状元————」喧腾的队伍一时静了不少,人们纷纷叹气,替唐状元的前途担忧。
「我不管!」一个後生突然大声道:「就冲这五十文一斗的新米,谁敢动唐状元,我就跟他拼了!」
「对!我们就跟他拼了!」百姓们纷纷附和,呐喊声响彻上塘街。
对老百姓来说,天大的道理也大不过这五十文一斗的新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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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似的戏码在沿江各府同步上演。
苏录派往各府的巡按、监察御史们,起初还想着对大户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劝他们拿出粮食来。有人甚至愿意打欠条,就当是官府借的,等秋粮收上来再如数奉还————
然而嘴皮子都磨破了,士绅大户哭穷的哭穷,耍横的耍横,总之就是不配合!
他们都憋着坏,等苏录在这事儿上栽大跟头呢,怎麽可能出粮食呢?
就是喂猪喂牛,也不会拿出来贱卖的!
御史们最後无一例外地发现,面对这帮油盐不进的狗大户,根本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请锦衣卫照着名单拿人,锁链往脖子上一套,比什麽都管用!
哪怕是没沾通蕃走私、没参与皇船劫案的大户,只要敢明里暗里抵制平粮、挑动百姓不满情绪的,一顶违反戒严令、扰乱民心」的大帽子扣下去,一样照抓不误!
真真让大户们体会了一把,什麽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江南士绅们这才慌了神,合着南京那位钦差苏大人,根本不按官场规矩来,什麽刑不上大夫」国朝与士绅共天下」,在他这里半文不值,真是无法无天啊!
他们赶忙向朝中的亲朋好友求援,两京的江南籍官员这下彻底炸了锅。弹章雪片似的飞往通政司,痛斥苏录一党在江南的暴行!这可是大明官员的拿手好戏,弹章写得那叫一个精彩—
刑科都给事中王献臣的弹章写道:苏录以钦差之名,行暴秦之政,缇骑四出,罗织罪名,凌辱缙绅甚於阉瑾!今日抄江南之富户,明日必夺天下之功名,祖宗养士百年,岂容此等酷吏坏我朝纲常!」
南京户科给事中贺泰则将矛头指向唐寅:新科状元唐寅,狷狂士也,先年坐科场关节事,革黜功名,士林共弃。幸蒙陛下开恩,复其应试,拔居鼎甲,正宜束身修行,以报国恩。
孰料寅狎邪成性,行止卑污,竟以妓为妻,亵越名教,败坏斯文,冠裳为之齿冷。今更弄权凌虐乡邦,抄掠富室,罗织无辜,其行直同禽兽!
南直隶提学御史提学副使文森,更是直接道出了他们的诉求:江南为国家财赋根本,不可轻扰,钦差苏某擅作威福,纵容属下,逮系缙绅,致使士民惊扰,粮价虽平而人心尽失,恐酿大变,伏望陛下速召苏某回京,以安江南民心!
旬日之间,弹劾苏录一党的奏疏堆满了银台。官员们一个个义愤填膺,把苏录骂成了比刘瑾还可怕的酷吏!更是极尽危言耸听之能事,观其奏疏,仿佛江南已经民不聊生、马上就要民变了————
然而所有弹章递到内阁,却被统统留中了————这不只是首辅李东阳的意思,次辅杨廷和也持同样的意见。
这让刘忠很是不安,这日文渊阁议事时,他终於忍不住质问道:「江南都乱成什麽样了?苏弘之在下面擅捕乡官,弹章都堆成了山,元翁怎麽全给留中了?再这麽下去,江南士绅都被抓起来,朝中百官也人心惶惶,谁还替朝廷纳粮当差?!」
李东阳靠在椅背上,咳嗽两声道:「刘大人稍安勿躁。解铃当须系铃人,相信苏大人会处理好的。」
「什麽解铃系铃?」刘忠急得脸都红了,「再不管,就要出大乱子了!」
说着他看向素来跟苏录不对付的杨廷和,却见杨阁老一反常态道:「陈留公,稍安勿躁。苏状元带着尚方宝剑下江南,那是必然要大开杀戒的————他既然敢这麽做,自然有收场的法子。要是管杀不管填,以後他也不用办什麽差了,陪着陛下在豹房蹴鞠就是了。」
梁储是广东顺德人,对江南士绅的遭遇没什麽切肤之痛,却也皱着眉:「话虽如此,抓的人也太多了些,听说连致仕的老乡官都拿了,传出去总归不好听,万一真逼得士绅抱团闹起来,不好收场啊。」
「苏大人一定有办法的。」坐在最末的曹元慢悠悠接了一句。
刘忠瞥了他一眼,忍不住道:「苏弘之在南京呢,你马屁拍得再响,他也听不见!」
曹元已然修炼出了城墙厚的脸皮,笑道:「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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