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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1章 奎托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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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1章 奎托斯。 (第1/2页)

    第三世界。

    天堂岛。

    黎明尚未切破王宫的穹顶。

    女人在锦榻上睁开双眼。

    她掀开织金的被面,赤足踏上打磨平滑的地砖。冷意贴着足底攀爬,哪怕外界阳光即将破晓。

    天堂岛的完美毫无破绽。

    神造的百合常开不败,海浪拍击崖壁的频率永恒常定。

    也永恒枯燥。

    门外准时响起叩击声。

    「希波吕忒陛下,今日行程……」

    侍女长菲利普斯刻板的嗓音穿透雕花木门。

    议政。巡阅。祭祀。再度议政。

    闭环咬合,容不下半秒钟的偏差。

    女人盯着头顶华丽的穹顶壁画,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

    .........

    「驾!」

    清亮的呵斥声,伴随着飞马的嘶鸣。

    女人舍弃了象徵至高王权的华美重铠,周身仅裹着粗糙的亚麻斗篷。

    跨乘纯白飞马,甩开几队亚马逊近卫的徒劳围堵,铁蹄踏碎晨雾,径直撞破结界边缘的云层。

    警报长鸣。

    「站住!」

    「拦截飞马!保护陛下!」

    数十名全副武装的亚马逊近卫从四面八方的廊柱後涌出。她们高举长矛与重盾,皮靴砸在石板上踏出密集的闷响。

    军团训练有素,却在面对闯入者身份时陷入迟疑,只能徒劳地在地面追赶那道持续拔升的白色残影。

    菲利普斯大步跨出阳台。

    女将军双手死死抠住白石雕花的护栏。指节骨骼凸起,手背青筋如虬结的树根。

    她仰起头,死死盯着云端那个愈发渺小的轮廓。

    菲利普斯停在白玉柱旁,右手按着剑柄。

    「该死。」

    侍女长盯着天际化作黑点的飞马,牙关咬得咔咔作响,「又让她溜了!」

    「外围防线全成了摆设!」

    「收起兵器吧,菲利普斯。无伤大雅。」

    祭祀长袍的下摆无声拂过地面。

    「少去苛责守卫。这怪不到她们头上。」

    身着白袍的女人从阴影中走入晨光,她越过气急败坏的女将军,走到阳台最边缘,视线顺着飞马离去的轨迹,平稳地投向无垠碧空。

    菲利普斯松开剑柄,眉头拧成结:「你怎能如此纵容她?墨娜莉佩。」

    「她生来便是女王,这是她的职责。如今视国政如儿戏,成何体统。」

    「......」

    大祭司没去接女将军的抱怨。

    只是嘴角扬起微小的弧度。

    她仰起头,眸光始终追随着天际那道彻底化作虚影的轨迹。

    年轻,骄傲,从挥动缰绳到纵马扬鞭,每一寸背影都在歇斯底里地叫嚣着拒不服从。

    「她的眼睛里,燃着火。」

    墨娜莉佩轻声低语。

    话语与其说是讲给菲利普斯,倒更像是在陈述某种无可辩驳的道理。

    「而天堂岛,说到底,仅是个雕琢精美的冰匣子。」

    「女王陛下,如今只是个困在王冠里的战士。」墨娜莉佩收回视线,转身迎上菲利普斯不解的目光,双手交叠於腹前,语调平缓,「战士需要鲜血、泥土和狂风来打磨骨头。诸神赐予我们永生,却剥夺了我们流血的权力。强行将一团烈火捂在冰匣子里,迟早连同匣子一并炸个粉碎。」

    大祭司理平宽大袖口边缘的褶皱,定下结论。

    「放任她去吧。」

    海风漫过阳台,吹得两人衣袂翻飞。

    菲利普斯怔在原地。

    半晌。

    侍女长右拳重重叩击左胸甲片。

    「是,大祭司。」

    四周列阵的亚马逊近卫齐刷刷收剑入鞘。

    铁甲交击,长矛顿地,向着祭司,亦向着远去的云层,躬身行礼。

    .........

    自由。

    狂风扯碎了云层,亚麻斗篷在气流的撕扯下猎猎作响,粗糙的布料摩擦着希波吕忒的肩铠。

    女人在纯白飞马的脊背上,双腿马腹,感受着这头野兽每一次振翅传递而来的原始力量。

    她很快乐。

    甚至快乐到哼起了一支古老的战歌。

    音调低沉,混在风声里,全无天堂岛圣咏的庄严肃穆,透着股野蛮的粗粝。

    「凡人们定下铁律,女王的双足绝不可离开她的领土。凡人们又立下规矩,女人不配驾驭飞马。」

    希波吕忒压低重心,贴着飞马的颈脖,自言自语。

    「可写下这些律法的老骨头,早在三百年前就烂成了泥。他们现今大抵不会从坟墓里跳出来,干涉我这趟出游。」

    视线越过飞马的鬃毛。

    下方,翡翠般的沿海平原飞速倒退,文明的边界在视野尽头戛然而止。

    海天一色的明亮被一条泾渭分明的暗绿色分割线吞噬。

    连绵无尽的古老森林。

    树冠交织,枝叶繁茂得足以将正午的阳光切割成细碎的残渣。

    飞马收拢双翼,俯冲而下。

    高空的冷冽转为林间粘稠的湿热。

    马蹄踏碎了堆积百年的腐叶,稳稳降落在一处林间空地。

    希波吕忒翻身下马,擡手拍了拍飞马的脖颈。

    飞马打了个响鼻,对周遭的环境表现出明显的焦躁,双翼一振,重新隐入上方的树冠。

    希波吕忒环顾四周。

    这是一处她曾经踏足过的古老猎场。

    文明的遗骸散落其间,半截大理石神殿的残柱被粗壮的藤蔓死死绞杀,几枚锈蚀透顶的凡人箭头深深嵌在石化的树干内。

    一个废弃的兽夹半掩在泥沼里,锯齿上还挂着不知名生物发黑的骨渣。

    她很中意这种气味。

    鼻翼翕动。

    发酵的泥土、潮湿的腐木、植物的腥气。

    若隐若现,还有血的锈味。

    这才是活着的味道。

    会流血,会腐烂,会厮杀。

    希波吕忒停下脚步。

    她右手越过右肩,握住身後巨剑剑柄。

    皮革与金属摩擦,发出低沉的呻吟。

    长达五尺的重型巨剑脱离剑鞘,冰冷的重量压在掌心。

    她双手握剑,剑尖斜指地面。

    整座古森林,已然寂静了。

    鸟鸣切断,虫噪掐灭。

    甚至连食腐的甲虫也停止了爬行。

    空气扭曲、沸腾。

    漆黑的裂隙撕开了空间。

    是地狱的断层。

    一只漆黑的钩爪率先探出裂隙,深深紮入泥土。

    紧接着,庞然大物挤出通道,彻底暴露在林间的散射光下。

    怪物如巨树般高大,犹如座移动的肉体堡垒。

    纯黑色的甲壳覆满全身,甲壳表面非但没有反光,反而像黑洞般吞噬着周围的自然光线。

    六条粗壮的前肢从胸腹两侧探出,末端演化成如镰刀似的结构,边缘布满倒刺。

    它没有眼睛。

    面上只覆盖着层平滑坚硬的骨板,与一张巨口。

    希波吕忒对其并不陌生。

    塔尔塔罗斯的看门犬。

    地狱底层的清道夫。

    她扫了一眼四周断裂的树木和残留的血迹。

    这家夥不知从地狱哪个不稳定的缝隙中钻进了现世,盘踞於此。附近村落里那些关於食人森林的恐怖传闻也大多是因为祂。

    她来这里四五次了。

    可从始至终没能将其打败。

    不过今天...

    必须分个胜负。

    巨剑斩裂黏热的空气。

    希波吕忒提剑杀入恶魔跟前。

    亚马逊女王的武技,如今只是本毫无冗余的暴力教典。

    重剑格挡,刃口次次咬死怪物镰肢发力的支点。

    火星四溅中,她步伐错落,贴着腥臭的锋刃死线滑步腾挪。

    技巧完美无瑕。

    但技巧填不满纯粹的质量鸿沟。

    恶魔嘶吼。

    前肢蛮横地扫出一道黑影,蛮力碾碎了重剑的卸力偏转。

    千钧巨力砸中胸甲。

    希波吕忒整个人抛飞而出,躯体连续砸断两棵合抱粗的古木,重重滚落在满是腐叶的泥沼里。

    内脏移位,铁锈味直冲鼻腔,猩红的血线顺着唇角溢出。

    林地边缘,纯白飞马扬起前蹄焦躁嘶鸣,屈从於地狱猎犬的威压,踌躇不前。

    希波吕忒将剑柄驻进泥土,撑起身体。

    她偏头吐掉一口带血的唾沫,胸口剧烈起伏。

    「今日出门没看黄历。」

    她死死盯住步步紧逼的庞大黑影。

    「要是让菲利普斯瞧见这副尊容,定会把『我早提醒过您』这句话,挂在嘴边念叨上整整一百年。」

    女王咬紧牙关。

    「真烦。」

    「吼——!」

    恶魔的巨口已然悬停在头顶。

    它低垂着没有眼睛的颅骨,黑色的涎液拉出粘稠的丝线,滴落在亚马逊的精金护胫上。

    强酸啃噬金属,腾起刺鼻的白烟。

    希波吕忒冷哼出声。

    双臂悍然举起,在身前交叉。

    两只铭刻着古老咒文的守护银镯猛烈磕碰。

    爆音震裂了周遭的耳膜。

    神明加持的冲击波排山倒海般荡开,庞然大物硬生生被这股怪力掀退数十步,沿途犁断大片林木。

    希波吕忒提剑欲上,准备绞烂恶魔丑陋的头颅。

    可...

    天穹碎了。

    不是雷暴撕开云层的常规裂隙。

    整片天幕,碎成了承压过载的镜面,从正中央崩裂出纵横交错的蛛网纹路。

    白金色的流光冲破维度断层倾泻而下,其刺目程度生生碾碎了正午的烈日。

    重物坠落。

    一个人形的轮廓。

    他周身裹挟着惨白且粘稠的实质化流光。

    并非单纯的光学现象,而是某种正被外力粗暴撕扯的封印。

    光膜如蜕去的死皮般层层皲裂剥落,暴露出底层毫无血色的灰白皮囊,以及碎成破布条的衣物残骸。

    坠落的轨迹划破长空,砸在女战士与地狱犬的中央。

    陨星撞地。

    大地震颤,泥土、岩层与断木呈放射状爆开,掀起十数米高的沙尘海啸。

    希波吕忒迅速擡起小臂护住面门,抵御滚烫的飞石。

    神罚?

    奥林匹斯山上哪位常年打盹的老家夥发了疯?

    狂风席卷,尘烟散尽。

    希波吕忒放下手臂。

    毫无理智的塔尔塔罗斯看门犬,此刻竟僵在原地。

    庞大的几丁质甲壳下,隐隐透出违背本能的战栗。

    女王定睛看去。

    坑洞中央,站着个人。

    一个男人。衣不蔽体,几近赤裸。

    没等亚马逊女王移开视线,男人的双眼定住了。

    焦距收束。

    眼底翻卷着重海狂浪。

    希波吕忒活了数千年,阅过无数双眼睛。视死如归的狂战士、高踞王座的独裁者、俯瞰众生的神只、残忍暴虐的恶魔。

    她从未领教过这般杂糅了毁灭与死寂的绝对视线。

    而後...

    男人嘴唇微张。

    声带震动,吐出四个字。

    「借过一下。」

    话音落地,他挥出了右拳。

    看上去只是肉体凡胎的拳锋。

    轻飘飘地磕在一动不动的看门犬坚不可摧的黑甲颅骨上。

    爆裂声短促至极。

    硬抗她重剑毫发无损的甲壳,以拳锋接触点为圆心,崩解出无数裂纹。

    恶魔连半点哀嚎都未曾挤出喉咙。

    坚甲、血肉、骨骼。

    全数化作齑粉,随风扬散。

    原地。

    只余下一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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