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断臂成兴 (第1/2页)
霍斩蛟的断臂飞出去那一瞬,没人反应过来。
断口处的血喷得像开了闸,赤红赤红的,溅了沈砚半张脸。那血珠没落地,悬在半空,一颗一颗,亮得像烧红的铁砂子,被什么东西拽着,直直撞进碑上那个空缺的星位。
“老霍!”
沈砚的嗓子劈了。他甩开苏清晏的手,扑过去,膝盖砸在镜面上,碎镜片扎进皮肉,他感觉不到。霍斩蛟仰面躺着,黑甲裂了口,左臂从肘部往下没了,断口狰狞得像被野兽啃过。可这汉子没哼一声,右手还攥着刀柄,指节白得透骨。
“喊什么喊。”霍斩蛟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额头上冷汗滚成珠子,嘴角却往上扯,“一条胳膊换一颗星,值。”
沈砚想骂他。脏话堵在喉咙口,一个字出不来。他撕了自己的衣摆去裹断臂,布条刚缠上去就被血浸透了,红得发黑。
温晚舟跪在旁边,手抖得打不成结。她金绣衣裙上全是血,手指在霍斩蛟断臂处按着,按一下,血涌一下,她整个人都在哆嗦。
“我来。”
赫兰不知什么时候醒了。银饰叮当响着凑过来,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可手稳得出奇。她从温晚舟手里接过布条,三两下扎紧,又撕了一条,叠成方块压在断口,用力一按。霍斩蛟闷哼一声,咬破了嘴唇。
“疼就喊。”赫兰头也不抬。
“喊个屁。”霍斩蛟喘着粗气,“当年在边军,断条胳膊连药都没有,拿火炭烫的——”
“闭嘴。”赫兰手上使劲,霍斩蛟嗷了一嗓子,终于老实了。
沈砚站起来,回头看那颗赤星。
它就悬在巨鼎正下方,赤红如血,光芒像烧化的铁水往下泼。碑上那个空缺的星位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烧得通红的字,沈砚。字在燃烧,火焰从碑顶窜出去,烧穿了灰雾,烧穿了倒悬的巨鼎,烧穿了整片天幕。
天机台的镜面开始皲裂,裂缝里渗出红光,像整座平台在流血。
“沈砚。”谢无咎的声音从鼎里传出来,那股慵懒劲儿没了,每个字都像咬着牙挤出来的,“你拿别人的命填星位,算什么本事。”
沈砚没理他。他低头看着霍斩蛟,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左袖,看着断口处还在渗血的布条。然后他笑了,嘴角的血沫子混着灰,脏得不像话。
“老霍,”他说,“你这条胳膊,我记着。”
“记个屁。”霍斩蛟别过脸,“你欠苏丫头的钱先还了再说。”
苏清晏跪在镜面上,碎片掉在脚边。灰色的瞳孔里那层黑雾碎得干干净净,琥珀色一点一点渗回来,像冰面下重新流动的河水。她看着霍斩蛟的断臂,看着满地赤红的血,嘴唇哆嗦着,一个字说不出来。
“别哭。”霍斩蛟粗着嗓子,“哭啥哭,我又没死。”
“我没哭。”苏清晏的声音哑得像砂纸。
“你眼泪掉我脸上了。”
“……那是汗。”
“放屁。汗有这么咸?”
温晚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眶红了,偏过头去擦眼睛。赫兰从腰间抽出弯刀,刀刃在掌心一划,鲜血涌出来。
“赫兰!”沈砚伸手要拦。
“别动。”赫兰把掌心按在霍斩蛟的断臂上,狼血渗进布条,渗进皮肉。断口处的血肉开始蠕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爬。霍斩蛟疼得整个人弓起来,嘶吼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闷响。
刀背上的白狼图腾亮了。银白色的光从赫兰掌心蔓延到整条断臂,血珠一颗一颗浮起来,在半空凝结,化成一只虚幻的狼爪,覆在断臂处。狼爪闪烁了三息,散了,断口处的血止住了,可胳膊没长回来。
“我只能做到这。”赫兰收回手,脸色更白了,身形晃了晃,被温晚舟一把扶住,“狼血能续命,续不了骨肉。”
温晚舟盯着那只断臂,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沓银票。金票,温氏钱庄的,面额最小的都是万两。她把银票折起来,手指快得像在算账,三折两折,一只纸手臂成了。
“用这个。”她把纸臂递给沈砚,手还在抖,可声音稳了,“我试过。纸兵能打仗,纸臂应该也能接。”
“应该?”霍斩蛟瞪眼。
“你还有别的选择?”温晚舟不看他,把纸臂往断口处一按。银票上的金粉亮了,金光从纸臂里渗出来,像一条条金丝钻进血肉。纸臂“啪”地一下贴住断口,五指张开,灵活得跟真手一样。霍斩蛟试着动了动,纸手指一根一根屈伸,金粉从指缝里往下掉,落到镜面上,化成碎银。
“能挥刀。”霍斩蛟攥了攥拳头,金粉簌簌落,“就是有点费钱。”
“万两一次。”温晚舟面无表情,“你刚才挥了两下,欠我两万两。加上之前的三百两,连本带利——”
“行了行了!”霍斩蛟吼她,“打完这一仗我卖身还你!”
“你卖身不值这个价。”
沈砚没空听他们斗嘴。他盯着那颗赤星,盯着碑上燃烧的“沈砚”二字,脑子里翻江倒海。谢无咎要三祭品,人皇血、鼎守魂、狼神新娘。他用霍斩蛟的血和自己的名字填了一颗星,可剩下的呢?
“三天。”沈砚攥紧刀柄,“他说三天后鼎归祭。”
“三天够干什么?”温晚舟抬起头,金绣衣裙上全是血污,可眼神还是亮的,“够我算一笔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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