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3章 兄弟夜话 (第2/2页)
他实在耗不起了。滞留内地的时日已经超出预期,再继续拖延下去,一旦露出破绽,后果不堪设想。
他低头看向身侧熟睡的少年,眼底满是不舍与沉甸甸的期许。
如今的新仔,早已不是当初李家时懵懂怯懦的街头乞丐。
经过这段时间的打磨淬炼,他心性沉稳、枪法精湛,吃透了全套狙击战术、伪装潜伏与点位切换的门道,如今弹药、装具、物资一应俱全,阵地体系完备成熟,完全具备独当一面的能力。
李海波彻底收敛心底纷乱的思绪,默默靠在岩壁上,静静守护在熟睡的少年身旁。
一夜风雨尽数停歇,山间雾气缓缓散去,一轮朝阳冲破云层,高悬群山之上。
金灿灿的晨光洒落山林,洗净了连日的潮湿阴冷,枝叶上的露珠熠熠生辉,整片深山褪去雨夜的沉郁,变得通透清亮。
熟睡一夜的新仔缓缓睁开双眼,悠悠转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他抬眼便看见李海波正静静望着山下古道方向。
“大哥,你不是习惯睡懒觉的吗?今天怎么这么早起?”新仔连忙坐起身,语气带着愧疚。
李海波没有回答,只是回头淡淡一笑,“新仔,我今天要走了。”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新仔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睡意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他怔怔看着李海波,眼底瞬间涌上不舍,“大哥,这么急?不等打完仗再走吗?”
李海波看着他依依不舍的模样,只是摇了摇头:“我出来太久了,港岛那边还有要事,不能再继续滞留。再拖延下去,会出大问题。”
他没有过多解释潜伏战线的凶险与身不由己,只抬手轻轻拍了拍新仔的肩膀,“新仔,你长大了,要好好照顾自己,姆妈还一直念叨你呢,你一定要好好的。”
新仔用力咬着嘴唇,眼眶微微泛红,满心的不舍无从言说,只能重重点头:“我记住了,大哥!一定好好的。”
简单两句道别,胜过千言万语。
少年站在山头,静静目送李海波转身下山,目光紧紧追随那道身影,迟迟不肯挪开,眼底满是依依不舍。
李海波步履从容,踏着雨后潮湿的林间山道,一路下山,直奔前线临时指挥部。
经过连日的准备,前线所有作战部署已然全部就绪,只待敌军入套。整片坪山外围山林,看似静谧无声,实则早已暗伏雷霆,层层杀机尽数藏于山野草木之间。
山后背风隐蔽处的临时指挥部,一张手绘精细的山川地形图平铺在木桌之上。
曾生正俯身紧盯地形图,指尖不断在纸面游走推演,反复校准各路兵力的合围节奏、阻击节点与兜底防线,细致打磨每一处战局漏洞,神情专注。
听见帐外传来警卫员的敬礼声,他当即抬头,望见踏步走来的李海波,立刻笑着快步迎了上来。
“特派员,您怎么跑这来了?”
李海波微微颔首,开门见山直言来意:“曾队长,我今日过来,是专程向你辞行的。”
“辞行?”
曾生脸上的笑容一滞,满脸错愕,“这大战在即、箭在弦上的关键时候,你怎么反倒要走了呢?
您是中央特派员,本该留在指挥部居中调度、主持大局才对呀!”
李海波闻言失笑,摆了摆手,“你这话说得太过抬举我了。
我就是个外行,不懂一线行军打仗的章法,真让我留下来主持大局,怕是不懂装懂,反倒打乱你们的作战部署,给前线同志们添乱。”
曾生连忙伸手示意落座,转身麻利倒上一杯热水递过来。
“特派员,情况紧急,我跟你实话实说吧。
眼下敌军兵分三路,合围直逼坪山,我们一支队顺势拆分,三个大队各守一路、分区御敌。
我带领一大队驻守这里,和李栋同志的二支队相互配合,准备两面夹击,围歼淡水方向进犯的国军主力团。”
曾生又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政委已经带领二大队阻断了北边坑梓要道,依托山地险要工事布防,配合王作尧的三支队,围歼从坑梓方向压来的保安第八团。
如今唯独负责阻击龙岗方向的第三大队,始终缺少一位资历足够、思想过硬、能稳得住场面的领导坐镇。”
他目光恳切地看着李海波,“我们全队上下反复斟酌,一致希望特派员能担起这份重任,亲临第三大队前线坐镇指挥。”
“我指挥三大队!”李海波一脸的不可思议。
“特派员,你切莫觉得轻松,三大队的任务极重!
龙岗方向和其它两信方向的队伍完全不同,没有二支队、三支队在外围策应配合。
开战之后,全程独自作战,没有增援,没有策应,完全靠自己死死顶住龙岗方向的进攻。
要等我们这两路主力打完当面之敌,才能抽身回援,合围收尾、毕其功于一役。
所以,龙岗一线的坚守,至关重要且举足轻重,甚至直接决定了此战的成败。
所以第三大队,就全权拜托您了!”
李海波微笑地端着水杯,看着眼前郑重托付的曾生,只暗自觉得好笑:你就尽情演吧,一本正经地说瞎话,还任务极重,重个毛线。
龙岗方向来的所谓敌军,不过是周边各乡镇地主、乡绅临时拼凑的私人武装,派系杂乱、互不统属,各路队伍各怀心思,指挥体系混乱不堪,妥妥的一群乌合之众。
这些地主武装,武器陈旧杂乱、长短不一,大多是老旧土枪、破步枪,甚至还有不少冷兵器,装备水准堪比早期游击队。
更致命的是这帮人毫无正规训练,军心涣散、战斗意志极差,扰民有余、作战不足。
说不定等另外两路打完,这边的乌合之众怕是连进攻队形都还没摆好。
而且这帮人贪生怕死,稍有风吹草动便会四散逃窜。
所谓的“等主力回援合围”根本就是空话,到时候人早就跑的一干二净,连根影子都留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