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铁舰破晓 (第1/2页)
天授十四年七月廿六寅时初刻,南太平洋的海面被浓墨般的夜色笼罩。
雷霆号巡洋舰指挥室内,煤油汽灯将海图台照得通明,铜制舰钟的秒针在寂静中发出规律的“咔嗒”声。
李易左手按在海图上标注的悉尼湾入口处,右手握着格物院特制的镀金怀表——表盘内侧刻着“天工元年御赐”六个小字,这是他十八岁生辰时李世民亲自赠予的礼物。
“殿下,各舰已就位。”裴行俭身着深蓝色海军将官服,胸前那枚天工勋章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勋章中心是齿轮与船锚交叉的浮雕,边缘环绕九颗小钻,象征格物院九大学科。
他递上刚用化学墨水誊抄的兵力部署表,“雷霆、怒涛、惊涛三舰呈楔形阵,距北岸崖顶炮台八海里,恰好超出叛军重炮最大射程半里。
十二艘运输船已由阿古力引至珊瑚环礁背风处隐蔽,刘仁轨都督的水师封锁线已完成合围。”
李易接过表格,目光扫过那些用天工学堂统一教材《格物算学》中阿拉伯数字标注的数据。
表格右下角盖着航海司主事墨衡的铜印——一枚边长一寸的方形印章,印文是“格物致知,实测为本”八个篆字。
自天授七年他推动科举增设“格物科”以来,这套由他亲自编订的教材已取代了部分经学典籍,在各级学堂推行。朝中虽有崔、郑等世家出身的官员上书反对,称“数字代文字,有损文脉”,但都被李世民以“实用为先”驳回。
“赵大栓那边如何?”李易抬头问。
舱门处传来金属靴跟碰撞甲板的声响。
七级钳工赵大栓穿着一身沾满机油与铁锈的工装,左臂袖子上缝着七道铜线——这是格物院工匠评级制度实施后颁发的等级标识,一道线代表一级,最高九级可享从七品官待遇。
他摘下皮质工作帽,露出被炉火烤得发红的脸膛:“禀殿下,三辆蒸汽装甲车全部检修完毕!按您画的图纸,俺给传动系统加了滚珠轴承,换了高压锅炉,现在最高时速能到十二里。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拂菻人这蒸汽机设计得蠢。”赵大栓从腰间工具袋摸出个黄铜零件,啪一声放在海图台边缘,“您看这活塞连杆,他们用的还是锻铁拼接,俺全换成格物院炼的合金钢了。还有这锅炉压力表,刻度只到八个大气压,俺换了咱们自产的,能测二十个。”他说着咧嘴笑了,露出被槟榔染黑的牙齿,“按《天工爵授爵条例》,俺这改进能算‘小发明’,该加三个功勋点吧?”
李易拿起那零件细看。
黄铜表面打磨得锃亮,内侧刻着极小的“赵大栓改,天授十四年七月”字样。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让每一个工匠都以改进技术为荣,让创新成为晋身之阶。
三年前颁布的《专利授爵令》规定:凡提出可推广的技术改进,经格物院评审通过,即可记录功勋点,积满百点可授最低等的“天工士”爵位,虽不入流,却享免役、子女优先入学等特权。
此令一出,民间工匠积极性空前,去岁全国上报专利达三千七百余项,其中三百多项已投入实用。
“此战若成,我亲自为你请功。”李易将零件递回,转而看向舱室角落。
女医官孙琼正坐在药品箱旁,用镊子夹起一枚米粒大小的金属丸。
她身着素白医官服,袖口绣着红色十字纹——这是孙思邈一脉的标志,天授十年由李世民钦定为大唐医官制式。
汽灯下,那金属丸表面布满细微纹路,中心有个几乎看不见的小孔。
“蜂鸣子定位器。”孙琼将金属丸放入玻璃皿,推过一盏酒精灯。蓝色火焰舔舐皿底,片刻后金属丸发出极轻微的“嗡”声,孔洞处飘出缕缕青烟。“拂菻圣殿骑士团的工艺。外壳是锡铅合金,内藏发条机构与化学电池,激活后每半刻钟发射一次特定频率的声波,三十里内可用专用接收器捕捉。”
她取出格物院医科最新研制的X光机底片——这是李易根据记忆描述原理,由墨衡带队耗时两年试制成功的设备。底片上清晰显示金属丸内部结构:三枚齿轮、一卷细如发丝的铜线圈、还有个小玻璃管,管内残留少许黑色粉末。
“火药推进剂。”孙琼指着玻璃管,“声波发射时,微量火药被电火花引爆,推动振膜。但最麻烦的是这个——”她翻开随身携带的《拂菻药物考》,这是她曾祖父孙思邈游历西域时编纂的手稿复刻本,“勇士丸的主要成分是阿片膏、颠茄提取物、咖啡因,以及……一种南海特有的‘梦草’生物碱。成瘾性极强,服用三月即难以戒断。叛军让士兵每日服用,既为控制,也为让他们无畏死战。”
李易脸色沉了下来。
他走到舷窗前,望向漆黑的海面。
“孙医官。”
“戒断方案可行吗?”
“已配制替代药剂。”孙琼打开药箱,取出三排瓷瓶,“以槟榔碱为主,辅以当归、黄芪等益气药材,分三阶段递减。但需至少一月时间,且戒断期间士兵战力会下降三成。”
“足够了。”李易走回海图台,“裴将军,传令:寅时正刻,佯攻编队开火。记住,用实弹轰击北岸兵营,但避开主炮台结构——那些重炮缴获后还要用。”
“遵命!”
“赵大栓。”
“在!”
“你率工匠小队乘三号冲锋艇,携带磁性吸附炸弹。待我信号,若船坞内铁甲舰真有炸药,立即引爆;若为虚张声势,就夺舰。记住,优先保全舰体,澳洲未来建船厂需要现成样本。”
“明白!”
李易最后看向孙琼:“医护队随先锋营行动。遇到服用勇士丸的叛军哨兵,先用喷雾剂控制,尽量活捉。他们也是被王仁祐裹挟的百姓,此战之后,都要在赎罪营劳动三年,期满可获平民身份。”
“殿下仁德。”孙琼躬身行礼,眼中闪过敬佩。她想起曾祖父孙思邈临终前的话:“医者仁心,治国亦需仁术。今皇太孙推天工新政,看似重器轻文,实则是以器载道——让百姓吃饱穿暖,让工匠得享尊荣,让寒门有晋身之阶,这才是真正的仁政。”
舱外传来脚步声。
麻逸使臣阿古力走了进来,这位南洋岛国贵族身着丝棉混纺的长袍,头戴嵌有珍珠的筒形冠,腰间挂着一串象牙雕刻的符牌。
他右手按胸,行了大唐藩属国使节的礼节:“殿下,流沙湾潮水开始上涨了。按祖传海图记载,朔望大潮时,子时至寅时水位最高,隐秘航道水深可达三丈五尺,千吨舰勉强可过。但潮位维持不足一个时辰。”
李易看向怀表:寅时二刻。还有三刻钟。
“阿古力使臣。”李易直视对方,“此战若胜,麻逸国所求三项权益,我即刻兑现。悉尼湾永久商馆由你家族世袭经营;澳洲矿产开采,麻逸享优先采购权,价格按大唐国内官价九折;王室嫡子可入天工学堂格物科,若通过毕业考,可授从九品技术官衔。”
阿古力深深鞠躬,花白的胡须几乎触到甲板:“麻逸小国,永世不忘大唐恩德!我族七代守护此海图,今日终得所用,实乃天意!”
这不是天意,是利益。
李易心里清楚。
但他不在乎——国与国之间,稳定的利益交换比空洞的忠诚更可靠。
麻逸需要大唐保护以抗衡拂菻渗透,大唐需要麻逸提供南洋水文情报与中转基地,各取所需,方能长久。
“报——!”传令兵冲进指挥室,递上刚用化学墨水显影的电报纸。这是格物院通信司研制的短波电台传来的,虽然传输距离只有五百里,且易受天气干扰,但已是这时代最快捷的通讯方式。
李易展开电文。
纸张是用木浆混合破布纤维制成的“天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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