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80章 玉河乳水祸起龙渊 (第2/2页)
那岩层表面光洁如玉,隐约可见一道道金色的纹路在流动。
“这是……”沈清鸢瞳孔一缩,“玉脉!”
楼望和也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那金色纹路他再熟悉不过了——和弥勒玉佛上的寻龙秘纹一模一样,只是规模大了何止百倍。整面岩壁都是一条巨大的玉脉,内里流转的金色秘纹如同一张庞大的血脉网络,不断汲取着地底深处的能量。
“这条玉脉直接连着龙渊玉母。”沈清鸢的声音有些发颤,“河水被污染,是因为玉脉被邪气侵蚀了。黑石盟的邪玉阵,正在从地底汲取玉母的能量,把整条玉脉都变成了邪玉的传送带。”
楼望和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你是说,从这里可以直达玉母所在?”
“理论上可以。”沈清鸢犹豫了一下,“但这条玉脉已经被邪气浸透,贸然进入,轻则心智受损,重则玉石俱焚。”
话音未落,岩壁中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那声音像是从地心深处传出,沉闷而悠长,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悲凉。三人同时感觉脚下一震,河水的流速骤然加快,乳白色的水面泛起层层涟漪,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河底翻身。
“它在哭。”楼望和忽然想起河边那个疯老头的话,“这声音……是龙在哭。”
沈清鸢握紧了弥勒玉佛。玉佛表面的金光忽明忽暗,像是在回应那声哀鸣。她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玉母的能量在衰减。如果不尽快阻止邪玉阵,龙渊玉母会彻底枯竭。”
“怎么阻止?”秦九真急问。
沈清鸢没有回答。她转头看向楼望和,目光复杂。楼望和虽然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那股目光的重量。他忽然想起那个梦——三玉共鸣,缺一不可。共鸣之后,注定失去。
“有办法,对不对?”他问。
“有。”沈清鸢的声音低了下去,“但代价很大。”
“多大?”
“你的一只眼睛。”
空气瞬间凝固了。秦九真瞪大了眼,失声道:“什么玩意儿?用眼睛换?这他妈什么邪门法子!”
“透玉瞳是上古玉族传承的‘观玉之眼’。”沈清鸢咬了一下嘴唇,缓缓道,“古籍里记载,透玉瞳的终极形态,是‘破虚玉瞳’。要进化到那个层次,需要以自身精血与神识为引,与玉母核心进行共鸣。在这个过程里,施术者的眼睛会承受不住玉能冲击,至少会瞎掉一只。”
楼望和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只眼换一个玉母,这买卖不亏。”
“楼望和!”沈清鸢厉声喝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瞎了还怎么赌石?还怎么看玉?你——”
“我看不了,你帮我看。”楼望和打断她,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清鸢,我瞎了一只眼,还有另一只。可龙渊玉母要是没了,这整片玉石圣地就完了。村子里那些人的命就不提了,楼家的未来,沈家的清白,全都在玉母身上。一只眼,换这些东西,值。”
“放屁!”秦九真也急了,“一定还有别的办法。我们再找找,再想想,别动不动就挖眼珠子!”
“九真。”楼望和转向他,“你信命吗?”
秦九真一愣。
“我信。”楼望和说,“我做了个梦。梦里有个声音告诉我,三玉共鸣之后,我注定要失去一样东西。那东西,就是眼睛。躲不掉的。”
沈清鸢盯着他,嘴唇抿得发白。她知道这男人一旦下定决心,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恨他这副不要命的模样,可也正是这副模样,让她一路跟着他,从缅北到滇西,从滇西到昆仑,从未犹豫过。
“要怎么做?”她问。声音很轻,带着认命般的苦涩。
“等。”楼望和说,“等我的眼睛恢复到能再次催动透玉瞳的地步。然后我们沿着玉脉进入地底,找到玉母核心。三玉共鸣时,我会用透玉瞳作为引子,把玉能导回正轨。到时候,你控玉佛,九真持火玉髓,为我护法。”
“你要是撑不住呢?”沈清鸢问。
“有你在,我撑得住。”楼望和走到她面前,虽然看得不甚清楚,但他还是准确地抓住了她的手,“清鸢,你说过,你让我跟着你的那天起,就没想过要甩开我。这话,我记一辈子。”
沈清鸢的手在发抖。她吸了吸鼻子,把脸别到一边:“少说这些没用的。要活着回来,亲口跟我说。”
“好。”楼望和笑了,“活着回来,亲口跟你说。”
秦九真在一旁看着这两人,又看了看那面巨大的玉脉岩壁,长叹一声。他知道劝不住了。这俩人一个比一个倔,都他娘的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到时候把火玉髓攥紧,多杀几个邪物,给这俩祖宗多争取点时间。
就在这时,岩壁上的金色秘纹突然剧烈闪动起来。三人心头同时一凛,齐刷刷地后退三步。只见岩壁表面那些流动的金色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从金色转为暗红,再由暗红变成漆黑。整个玉脉在短短几息之间,竟然被染成了一片浓墨般的黑色。
“邪气加重了。”沈清鸢面色骤变,“有人在对面加大邪玉阵的汲取力度!”
楼望和怀里的安神玉发出“嗡”的一声,翠绿色的光芒疯狂闪烁。他感觉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攫住了心脏,难受得几乎喘不上气。
“走!”秦九真大喝一声,拽着两人往后退。
三人退出百米开外,那股寒意才稍稍消退。回望岩壁,整面玉脉已经完全漆黑,散发着浓重的腥臭味。乳白色的河水从黑色玉脉中涌出时,瞬间被染成了灰黑色,像一条死亡的河流,缓缓流向山外的玉河村。
“夜沧澜这是在拼命了。”楼望和喘着粗气,声音发紧,“他宁可毁掉整条玉脉,也要把玉母的能量榨干。”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沈清鸢握紧弥勒玉佛,玉佛的金光也黯淡了几分,“三天。最多三天,必须进玉脉。”
楼望和“嗯”了一声。他缓缓抬起左手,轻轻覆在自己的左眼上。那只眼睛此刻正传来一阵阵刺痛,像是在催促他做出什么选择。
他叹了口气,把安神玉重新贴回胸口。
“三天后,我用自己的左眼,换这条玉脉一个清净。”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决绝。像是那年在缅北公盘上,面对所有人的嘲笑,他依然将手按在那块“废石”上一样。石头不会说话,但它知道谁值得信任。玉也不会说话,但它知道谁在守护它。
风从山谷间穿过,吹得三人的衣袍猎猎作响。乳白色的河水流向远方,寂静无声。远处的玉河村依旧死气沉沉,只有那个疯老头刚才说过的话,在楼望和脑海中反复回荡。
“龙要出来了。”
他抬头望天,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也看不见龙。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
就像他对沈清鸢说的那句话。他看不见她的脸,但他知道她在看他。
“走吧。”他转身,朝山下走去,“回去准备。三天后,我们再回来。”
沈清鸢和秦九真跟在他身后。三个人走在灰白色的山路上,身影被河谷中升腾而起的白雾吞没,消失在层层叠叠的山峦之间。
远处,岩壁深处,一声低沉的龙吟隐隐传来。
似哭似怒,似哀似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