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85章 黑雾困龙方寸地 玉心一点破天光 (第1/2页)
夜沧澜这个老王八蛋。他从来就没打算跟谁讲道理,他只要赢,只要把所有的玉都攥在自己手里,别人的命、别人的家、别人的念想,在他眼里连块狗屎地的废料都不如。
楼望和的眼睛已经能看见东西了,虽然还是模模糊糊的,像是隔着一层化不开的雾。透玉瞳先前那一下透支得太狠,现在眼眶子里又酸又胀,每转动一下眼球都像是拿砂纸在磨。四周全是黑石盟的人,足有三四十个,一个个黑衣黑裤,手里提着家伙,把秦九真围在了谷口那棵老槐树下。
秦九真伤得不轻,左胳膊垂着,小臂上缠着厚厚的布条,血早就把布条染透了,一滴滴往下掉,砸在脚边的石头上,啪嗒,啪嗒,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敲在楼望和心口上。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窝囊。
堂堂楼家少主,赌石界人称“神龙”,此刻却要靠一个半死不活的秦九真挡在前面,而自己只能靠在沈清鸢怀里,连动一动手指头都费劲。沈清鸢的呼吸很轻,可楼望和听得出来,那轻里藏着忍,藏着痛,她胸前的弥勒玉佛暗沉沉地贴着肌肤,往日流转的温润光泽已经没了,像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
“秦九真。”楼望和哑着嗓子开口,喉咙里像塞了一把烧红的炭,“你他娘的别逞强。”
秦九真没回头,肩膀却在笑,笑得一颤一颤的,扯动伤口,又咳了两声:“楼少,我秦九真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当年要不是你爹在瑞丽江边拉了我一把,我早喂了江里的王八。今天就算交代在这儿,我也不亏。”
楼望和想骂他,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知道秦九真是什么脾气,这人看着嘻嘻哈哈,满嘴跑马,骨子里比谁都轴,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拽不回来。
夜沧澜就站在黑石盟那帮人后头,手里摇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折扇,扇面绘着山水,瞧着倒是风雅,可惜他那张脸,怎么看怎么像一条刚蜕了皮的毒蛇。他不急,一点儿也不急,猫捉老鼠似的,一步一步踱过来,每一步都踩在楼望和的神经上。
“楼少主,沈小姐,还有这位不知死活的秦先生。”夜沧澜啪地合上折扇,用扇尖点了点三人,“我夜某人做事,向来先礼后兵。把弥勒玉佛和透玉瞳交出来,我放你们一条生路。当然,沈小姐得留下,我那儿还缺个识玉的红颜知己,哈哈,玩笑,玩笑。”
沈清鸢的手骤然一紧,指甲几乎嵌进楼望和的肩膀。楼望和没说话,只是抬起右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只手在发抖,可一下一下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稳。
“夜沧澜。”楼望和勉强撑起身子,往沈清鸢身前一挡,虽然他连站都站不直,脊梁却挺得像一根钉子,“你想要透玉瞳?行啊,过来拿。不过我得提醒你,这东西认主,认的是我楼望和的血。你把我杀了,挖了眼睛去,也不过是两颗烂珠子,半点用没有。你要不要赌一赌?”
山谷里静了一瞬。
只有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得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响,像一群看热闹的人在交头接耳。
夜沧澜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不过也就那么一下,很快又绽开来,比刚才还灿烂三分:“楼少主好口才,死到临头了还想着唬人。不过你说得对,我这人,最讨厌赌了。所以我打算——把你们三个都带回去,慢慢研究。活的,总比死的有用。”
他说这话时,眼神已经从楼望和身上移到了沈清鸢手里的仙姑玉镯上,那贪婪像饿了三天的野狗看见了肉骨头,藏都藏不住。
楼望和心里一沉。这老王八蛋是想活捉。活捉比杀更狠,到了黑石盟手里,那就是砧板上的鱼,想怎么剐就怎么剐。他不能让沈清鸢落到那帮畜生手里,死也不能。
可他拿什么拼?眼睛还没恢复,弥勒玉佛失了光泽,沈清鸢的护玉之力十不存一,秦九真更是强弩之末。三对四十,还是个半残废的阵容,怎么打?
就在这时,老槐树的阴影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咳嗽。
楼望和心头猛地一跳。
那咳嗽声他太熟了。他老子楼和应,喉咙里有旧疾,一到夜间或山林潮湿处就容易犯。可楼和应不是在百里外的腾冲吗?他怎么会——
“夜沧澜。”楼和应的声音从槐树后传来,不高,却像一把刀子,生生切开了夜沧澜脸上的笑,“我楼家的孩子,还轮不到你来教训。”
话音未落,十几道身影从谷口两侧的乱石后闪出,人人手持袖弩,弩尖泛着幽蓝的光,已经对准了黑石盟那帮人的后脑勺。楼和应就站在最前面,一身灰色的旧袍子,头发略乱,眼底满是血丝,显然是一路赶来的。他身后跟着的,是楼家最精锐的“潜龙卫”,不多不少,十八个人,像十八把出了鞘的刀。
夜沧澜的脸终于冷了下来:“楼和应……你什么时候来的?”
“比你早。”楼和应淡淡地说,眼睛却扫过楼望和和沈清鸢,落在秦九真那条还在滴血的胳膊上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我本来想看看,我儿子能撑多久。现在看来,还行,没给我楼家丢人。”
楼望和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这老头子,明明急得要死,非要装得云淡风轻,来就来吧,还躲树后头看半天戏,跟个老狐狸似的。不过这时候他可没工夫跟老子斗嘴,夜沧澜的人已经悄悄变了阵型,把后背露了出来,显然对潜龙卫的弩箭颇为忌惮。
“楼和应,你以为区区十八个人,能挡得住我?”夜沧澜缓缓抬手,身后黑石盟的人齐刷刷亮出兵刃,寒光一片,映着将黑未黑的天色,像一片死人的眼睛。
楼和应笑了笑:“挡不挡得住,打过才知道。不过老夜,我得提醒你一句,这儿是滇西,不是你的老巢。你脚下这块地,叫老槐坡,百年前就葬过一批黑矿主,尸骨无存。你今天要是不走,我不介意再往地底下埋几个人。”
风又大起来了,卷着尘土和落叶,在两人之间打转。天边最后一丝亮光正被远山吞没,山谷里暗得很快,像是有人拿着巨大的黑布,一点点把天地罩住。
沈清鸢忽然轻轻“咦”了一声。
楼望和转头看她,只见她双手捧起胸前的弥勒玉佛,那玉佛表面不知何时多了一层极淡极淡的光,像晨曦穿透薄雾,又像冰面下缓缓流动的泉水。那光不亮,却暖,暖得楼望和眼眶里那股酸胀忽然减轻了几分。
“楼望和……”沈清鸢的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玉佛还有力量,只是需要契机。刚才风吹过槐树的时候,我听见玉里有回响,像是……像是玉在唱歌。”
玉在唱歌。
楼望和想起在昆仑玉墟时,玉麒麟曾说过,玉灵不灭,只待有缘。这弥勒玉佛是沈家传家之宝,承载了沈家数代人的念力,哪能那么容易就完蛋。也许它和沈清鸢一样,只是太累了,在等一个醒来的理由。
现在理由来了。
楼望和深吸一口气,耳朵里忽然涌进许多声音。玉的声音。脚下的石头里有一丝玉脉,正随着他呼吸的节奏轻轻律动;秦九真腰间那块残缺的佩玉在**,像受了伤的老兵;远处乱石堆下埋着半块废料,竟也在嗡嗡低语,似在诉说什么。他的透玉瞳在恢复,不是眼睛在恢复,是整片山谷里的玉意,正一点点流入他的感官,像无数条细小的溪流汇入干涸的河床。
他想起在圣殿坍塌前的那一刻,龙渊玉母最后的低鸣。那声音至今还藏在骨头缝里,每到夜深人静就会响起来。此刻那低鸣又响了,从脚底传来,从头顶传来,从四面八方传来。
“老头子。”楼望和忽然开口,声音稳多了,“夜沧澜身后那块青石,裂了。”
楼和应微微偏头,顺着儿子的话看去。夜沧澜身后三步远,有一块半人高的青石,石皮被风雨蚀得坑坑洼洼,石体正中果然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从左上斜贯右下,若不细看,极难察觉。
“那块石头有古怪。”楼望和继续说,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却都清清楚杨,“石头里有一块玉,拳头大小,已经碎了。石是被人用重物故意砸过的,裂纹里的玉粉被取走过,然后又把石头拼了回去。”
夜沧澜的脸色变了,尽管他很快用折扇遮住了半边脸,可楼和应看得分明,那握着扇柄的手指,指节泛白,青筋暴突。
楼望和没放过这个细节,他抬手指着那块青石:“我在想,这鸟不拉屎的山谷里,谁能把一块玉砸碎了又拼回去,还拼得这么仔细?直到刚才我才想明白。夜沧澜,你他娘的是想把龙渊玉母的能量引到这里来,再用你那个破镜子抽走,对不对?这块青石,就是你的备用阵眼。”
风突然停了。整个世界安静得像被抽去了声音,只剩下夜沧澜急促起来的一缕呼吸。
片刻后,夜沧澜忽然仰头大笑,笑得前俯后仰,笑得山谷里回声荡荡,把树上的叶子都震落了一片。笑完了,他一把扯下脸上的面具——原来他一直戴着面具,那层和善的笑脸薄如蝉翼,下面是另一张脸,刻满了疯狂的褶皱和病态的白,眼睛里燃烧着两团绿火。
“楼望和,有你的。就凭这一双半瞎的眼睛,你比那些吹得天花乱坠的老东西强一百倍。”夜沧澜的声音都变了,又尖又细,像指甲刮过铁皮,“没错,这地方,我布了阵。你那老子不是说自己来得早吗?那你们正好都进来,亲眼看着我怎么用龙渊玉母的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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