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65章 各怀心思的摸底会 (第2/2页)
要工人一闹，“调查过当影响稳定”的帽子就实打实地扣在他买家峻脑袋上了。上午会上解宝华说的“群众闹起来算谁的”，下午就应验了，这配合打得比排练过的还精准。
他下了车，走到工人堆里，拍了拍黑瘦汉子的肩膀：“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赵大柱，钢筋工。”
“赵师傅，你听我说三句话。第一，市里冻结的是宏远公司的账，不是你们的工资。宏远公司账上被冻的钱里面，有一笔四百三十万，就是你们这个项目的工资保证金，这笔钱专款专用，谁也别想动。第二，你们工头传的那个话，是解迎宾让他传的，解迎宾的目的是让你们来闹事，好让市里没法查他。第三——”他从兜里掏出手机，调出上午会上郑志远拍板的会议纪要照片，“这是今天上午市委刚定的文件，冻结当天，工人工资保证金就解冻拨付，你们没接到通知是因为解迎宾压着没往上报。现在，赵师傅，你带两个人跟我去项目部，我现场盯着他们把工资表做出来，明天中午之前，钱直接打到你们卡上。”
赵大柱眼睛瞪圆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帮工友，又转回来：“你说话算数？”
“我买家峻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你随便去打听。”
赵大柱把烟头往地上一扔，拿脚碾灭了，冲后面一挥手：“走，跟买书记去项目部！谁不去谁孙子！”
进了项目部，买家峻让老陈派了个财务审计过去盯着做表，自己抽身出来，在工地门口拨了个电话给韦伯仁。
“伯仁同志，安置房工地的工人在闹事，你知不知道？”
“啊？闹事？什么时候的事？我这儿没接到报告啊。”韦伯仁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你不知道就算了。另外有个事跟你说一下——新城弘茂建材，法人代表叫王翠花，这人你认识吧？”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买家峻能听到韦伯仁的呼吸声变得粗重，像是有人突然掐住了他的脖子。
“家峻书记，我……”
“你先别急着解释。我手里有一份证据，关于弘茂建材和翠华商贸之间的资金往来，涉及的人不多，但牵连的事不小。这份证据我目前只给两个人看了，一个是我自己，一个是你。我给你三天时间想清楚——是来我办公室跟我把这件事说透，还是等着我把完整证据递到市纪委。你选哪个，我都没意见。”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五六秒。然后韦伯仁的声音传过来，哑了许多：“明天上午，我去找你。”
“我等你到中午十二点。”
挂了电话，买家峻靠在项目部板房的铁皮墙上，出了一口气。韦伯仁这步棋走得险，但必须走——这人脑子里装着解宝华和利益集团大量的私下交易信息，如果他能主动交代，比从外围一点点啃效率高得多。但如果他转身去给解宝华报信，那也不要紧，买家峻让老陈准备的第二套证据里，连韦伯仁自己收受好处的明细都列好了，到时候一锅端就是。
傍晚六点，他从工地出来，换了身干净的衬衫，把车开到云顶阁酒店后面那条巷子。花絮倩已经在后门等着了，穿了件素净的连衣裙，没化妆，跟平时酒店里那个八面玲珑的老板娘判若两人。
“上车。”
花絮倩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系安全带的手有点抖。买家峻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巷口，没见着可疑的车，才把车缓缓驶出去。
“出什么事了？”他问。
“杨树鹏今天下午来酒店了，把我叫到顶楼，问我‘跟买家峻睡了几回’。”花絮倩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但攥着安全带的手指关节发白，“他说他手里有照片，我跟你在酒店走廊里并肩走的照片。他说如果我再给你递东西，他就把照片发给省报，配上‘深夜出入云顶阁’那个文章的后续。”
买家峻握着方向盘的手没动，但腮帮子紧了紧。
“照片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就上次你暗访那次，咱俩在二楼走廊那截。他让人从监控里截的图。”
“行，我知道了。”买家峻把车拐上主路，汇入车流，“你今晚别回酒店了，我让老陈给你安排个安全的地方。”
“那你呢？”
“我该干嘛干嘛。”他瞥了她一眼，“你手里杨树鹏跟解迎宾在顶楼包间见面的证据，都收好了？”
“收好了。U盘在我内衣兜里缝着。”
“明天早上，老陈去接你，你直接把东西给他。剩下的事，我来办。”
花絮倩沉默了一路，快到她说的那个临时住处时，她忽然冒出来一句：“买家峻，你就不怕我今天是来套你话的？万一杨树鹏让我来问你，手里还有没有别的证据呢？”
买家峻把车停在路边，转头看她：“你要真是来套话的，刚才就不会告诉我照片的事。你直接拿了照片交给他，让他发出去，我不就完了？”
花絮倩没说话，推开车门下去了，走了两步又回头：“明天见。”
“明天见。”
买家峻看着她走进小区，消失在单元门里，才重新发动车子。手机这时候响了，是常军仁打来的。
“家峻，今天会上的事传开了。解宝华晚上找了两个副书记吃饭，我估计明天有人要找你谈话。你自己心里有数。”
“他们谈什么？”
“还能谈什么——‘注意团结’‘以大局为重’那套。你记住，不管谁找你谈，你咬死一条就行：安置房复工和工人工资是底线，谁拿这个跟你谈条件，谁就是站在群众对立面。”
买家峻笑了，难得地笑出声：“常部长，你这套官场话术比我熟多了。”
常军仁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熟有什么用，我要是真熟，早十年就该这么干了。挂了吧，明天督导组的人到，我让小周去接，你直接去会场。”
挂了电话，买家峻把车停在路口等红灯，透过前挡玻璃看着新城东边那片亮着灯的写字楼。那里有几栋是宏远盖的，解迎宾从拿地到预售，赚走了新城老百姓多少血汗钱，这笔账明天还得接着算。解宝华找人说客也好，杨树鹏发照片威胁也好，都拦不住他把那九千万的去向查到底。
红灯变绿，他踩下油门，往市委方向开去。今晚还得加个班，把明天给督导组汇报的材料再捋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