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六章巴蜀惊变 (第2/2页)
心的变数,终究还是发生了。四川这个巨大的火药桶,一旦被点燃,不仅会焚毁川东那点微弱的星火,更可能引爆整个湖广乃至江南的脆弱平衡。
“孙可望前锋已近夔州,若其攻破夔州,顺江而下,不过旬日便可威胁夷陵(宜昌)、荆州。”周文柏指着地图,声音沉重,“届时,武昌西面压力将倍增。而吴三桂在襄阳,若闻此讯,极有可能再次猛攻,东西夹击,武昌危矣!”
徐光启忧心忡忡:“四川天府,若尽为张献忠所得,且与北虏勾结,其势更难制。我军纵有长江之险,亦将腹背受敌。”
朱炎走到地图前,目光在四川、湖广、江西之间逡巡。局势确实凶险,但并非全无转机。
“张献忠与北虏勾结,利在速进,掠地夺城,以实其力。然其部下骄兵悍将,纪律废弛,且与北虏必互有猜忌。”朱炎缓缓分析,“孙可望东进,首要目标是富庶的夔州、荆州,乃至武昌。其进军路线,必沿长江或其主要支流。”
他手指点向鄂西那片层峦叠嶂的区域:“令李岩,暂停对岳阳的深度整编,立即从其新练‘第一镇’中,抽调五千精锐(以熟悉山地作战的狼兵和团勇为主),配足火药,由得力将领统率,火速西进,进驻归州(秭归)、巴东一线,扼守长江三峡东口!不必与孙可望正面决战,只需凭借险要,层层设防,迟滞其东进速度,消耗其兵力锐气!”
“再令武昌方面,”朱炎继续道,“加固城防之余,可派水师溯江西上,巡弋至夷陵一带,以炮船支援陆上守军,并截断张献忠军可能的水路补给。同时,令李文博加大对吴三桂后路的袭扰力度,让其无法全力配合张献忠东进。”
“那……四川于大海部及玄青先生等人?”周文柏问。
朱炎沉吟片刻:“于大海能率精锐突围,保存火种,已属不易。令‘察探司’在鄂西、湘西的人手,全力接应、引导其部,务必使其安全进入李岩的防区或鄂西山区休整。至于玄青先生等人……他们皆是有大智慧、大毅力之士,相信他们自有脱身之道。传令各方,留意接应。”
安排完应急军事部署,朱炎看向徐光启和沈廷扬:“对外,要大肆宣扬张献忠与北虏勾结、引狼入室之罪,尤其要强调其屠川暴行(结合历史与传言),激起湖广、江南军民同仇敌忾之心。对内,科举录用之士子,加速派往湖南、鄂西前线。海贸方面,继续不计代价购入硝石、硫磺、精铁,尤其是火炮!”
最后,他目光变得幽深:“另外,可以‘不小心’让吴三桂知道,张献忠东进,是得了北虏的支持和默许,甚至许下了‘平分湖广’的诺言。看看这位‘征南大将军’,是会觉得自己成了为他人在火中取栗的傻子,还是会有什么别的想法。”
襄阳,吴三桂的算盘
几乎在南京做出决策的同时,襄阳城外的吴三桂大营,也收到了关于张献忠部东进、前锋已近夔州的消息。消息来源混杂,有朝廷(清廷)的通报,有来自四川的商人传闻,也有军中莫名的流言。
吴三桂召集心腹幕僚,密议此事。
“张献忠此时东进,时机蹊跷。”幕僚方光琛捻须道,“我军顿兵襄阳城下,师老兵疲,粮饷不继,流言扰心。张献忠若真与朝廷(指清廷)有所勾连,此时东出,岂非是要来抢功,甚至……摘桃子?”
另一将领愤然道:“王爷!咱们在这里流血流汗,啃襄阳这块硬骨头,他张献忠倒好,直接从西边捅过来了!到时候武昌若被他先拿下,或是湖广被他搅得天翻地覆,这‘征南’的首功,还能算在咱们头上吗?朝廷那些满洲老爷,本来就看咱们不顺眼……”
吴三桂脸色阴沉。他本就对多尔衮的猜忌和催逼不满,对南下战事的前景感到迷茫。如今张献忠这么一搅和,局面更加复杂。若张献忠真的势如破竹,自己在这里与李文博、襄阳守军死磕,岂不是为他人做嫁衣?甚至,如果张献忠与北虏达成了某种协议,自己这支“前明降军”会不会成为被牺牲的对象?
“传令各部,”吴三桂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冷意,“暂缓对襄阳内城的强攻,加强围困。多派哨骑,向西、向南打探张献忠军确切动向,尤其是……看看他们和北边,到底有没有猫腻!”
他决定,先看看风向。或许,这场突如其来的巴蜀惊变,对他而言,并非完全是坏事。
腊月的寒风,卷动着巴蜀的烽烟与长江的波涛,也吹动着各方势力心中那架微妙的天平。一场因四川变局而引发的连锁反应,正在这苍茫大地上悄然展开。朱炎的应对、吴三桂的犹疑、张献忠的猛进、李岩的西援……无数条命运的丝线,在寒风中交织、碰撞,等待着被血与火重新编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