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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6章 旧伤疤里藏着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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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16章 旧伤疤里藏着的名字 (第2/2页)

    陈默拿起那张复印件,手指按在父亲的签名上,按了很久。他记得父亲的字。小时候父亲教他写毛笔字,用的就是这种笔锋——横细竖粗,撇捺如刀。父亲说写字如做人,锋芒不能太露,但也不能没有。后来父亲进了监狱,他每个月写一封信寄过去,每一封都被退回,信封上盖着“查无此人”。他终于知道,父亲的锋芒不是被磨掉的,是被连根拔起的。

    “高天阳。”他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像在滚一颗烧红的炭,“高天阳是‘幽灵’的人?”

    “不完全是。高天阳只是一只手。”陆峥从文件袋里又抽出一份材料,比上一份更新一些,纸张的边缘还是锋利的,没有发黄的痕迹,“这是我们从高天阳的遗物里找到的——他被阿KEN灭口之前,在保险柜里留了一份备份。里面记录了他这十年间替‘蝰蛇’经手的每一笔资金,每一笔都有两个签名:一个是经手人高天阳,另一个是审批人。审批人的代号只有一个字。”

    他把材料翻到最后一页,页脚处有一行手写的记录,笔迹与高天阳的商业文件完全不同——更工整,更用力,像是签字的人在写下自己代号的时候,刻意放慢了写字的速度。

    代号只有一个字。

    “清”。

    陈默看着这个字,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在“蝰蛇”的加密通讯频道里见过这个字,每一次都是独立出现,从不与任何其他文字组合。他问过阿KEN这个字是什么意思,阿KEN说不知道,让他别多问。

    “清。三点水一个青。青霜门的青。”陆峥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个人就是躲在‘幽灵’身份背后的影子。你父亲的案子、张敬之的坠楼、高天阳被灭口,背后的审批人都是这个字。”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昨天在会展中心抓到的不是‘幽灵’。”陆峥把文件袋里最后一份东西抽出来,是一张监控截图,打印在普通的A4纸上,画面有些模糊,但能看清楚是一个人影从会展中心后门溜出去,时间是昨晚行动收网前三分钟。那个人影的身形很瘦,背微驼,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对襟褂子。手里拄着一根拐杖。

    “行动收网的时候,他跑了。他早就知道我们要来——陈默,‘幽灵’在国安内部还有眼线。你父亲的死不是结束,是一盘大棋的开局。你是这盘棋上被挪得最远的一颗子,但现在——”陆峥把保温杯放在办公桌上,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拧回去,直视着陈默因为充血而微微泛红的双眼。

    “现在这颗子可以自己选择往哪走了。”

    窗台上的绿萝叶子被风吹得晃了一下,一滴积了很久的水珠从叶尖滑落,砸在窗台上碎成一片细密的透明。陈默看着父亲的名字和“清”并排放在同一张桌子上,忽然觉得自己这十年的坚持像一个笑话。他以为自己的对立面是陆峥,是国安,是整个体制。他甚至觉得父亲也是在体制中被人背叛的牺牲品,所以当“蝰蛇”找到他的时候,他几乎没有犹豫就接过了那根伸过来的绳子。他觉得顺着这根绳子能爬到那个棋盘的对面,对着所有冤枉他父亲的人说——你们错了。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爬了十年,不过是从一个棋盘爬到了另一个棋盘。而两个棋盘下棋的,是同一个人。

    “你需要我做什么?”陈默问。

    “不是我需要你做什么。”陆峥把桌子上的材料重新装回文件袋,把封口的金属线按紧,“是你欠你父亲一个交代。你被他用过的棋子迷了眼睛,现在该看清楚棋盘了。你父亲真正的死因不是体制的背叛,而是一个叫‘清’的人。如果你还想亲手抓住他,明天下午三点来国安大楼,老鬼等你。如果你不来,这张纸上的东西,我一个人去查。但你父亲的案子,我不会替你翻。”

    陆峥说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还有一件事。苏蔓临死前留了一样东西。不是情报,是一封信。写给她弟弟的,信封上沾了血。信里说,她这辈子最对不起两个人,一个是你——因为你一直以为她是你在利用的棋子,其实她早就知道自己在国安的眼皮底下暴露了。她之所以没有跑,是因为想救她弟弟。”

    他从夹克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信封是普通的白色信封,右下角沾了一块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信封正面写着“苏阳收”,字迹娟秀工整,用的是蓝黑色墨水,看得出写这封信的人内心虽然慌乱,但执笔的手依然在努力保持平稳。

    陈默看着那个信封,没有伸手去接。他没有看信封,只是看着信封上那团暗红色的血。那团血迹像一朵干枯的梅花,花瓣的边缘已经变成了深褐色,靠近中心的位置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红色。

    “她弟弟——”

    “我们会救。”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陈默一个人站在窗边,手里握着那个信封,握了很久。窗外的阳光照在那盆绿萝的叶子上,把发黄的叶尖照得近乎透明。他忽然想起来——这盆绿萝是苏蔓送给他的。三年前他刚当上刑侦支队副队长,苏蔓来局里找他做笔录,手里就捧着这盆绿萝。她说陈队你的办公室太闷了,放盆绿植能净化空气。她把花盆放在窗台上,顺手给土里浇了半杯喝剩的水,笑着说绿萝最好养了,有水就能活。

    他这三年天天给它浇水,不是因为忘了它不需要浇那么多水。是因为他在拼命养一个会死的东西,想让它活下去。就像他在拼命做一件错事,想让自己相信自己没有做错。但现在,这盆绿萝终于被他浇得快死了。

    他把信封翻过来。封口处被仔细地封好了,但他没有拆开。他把它和父亲的调查报告复印件放在一起,锁进了办公桌最下面一层的抽屉里。抽屉的钥匙只有他有。但他知道,有一个人不需要钥匙也能打开它。那个人已经在打开之前,打开了很多更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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