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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青州立威铁腕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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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8章 青州立威铁腕行 (第2/2页)

,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

    县衙门前摆了一张长案,案上整齐码放着刚从孟家抄出来的田契。王述亲自执笔,按造册名单逐一唱名。

    “赵大牛,六口人,无田,分薄田四十亩。”

    一个黑瘦汉子挤出人群,接过田契的双手抖得几乎拿不稳那张薄薄的纸。他跪下磕了三个响头,爬起来时满脸都是眼泪。

    “钱二狗,四口人,租种孟家田地十年,分原租种田二十五亩。”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农颤巍巍上前,接过田契,反复摸了又摸,忽然转身朝着人群外喊道:“孩子他娘,咱有地了!”

    人群里一个妇人捂着脸蹲了下去。

    王述的声音始终平稳,一份一份地念,一亩一亩地分。四百七十亩地,从午时一直分到日落。整个平寿县城的人都涌到了衙门口,沉默地看着那些一辈子做梦都想要一块地的穷苦人,一个接一个领走了属于他们的田契。

    最后一户分完,天边只剩一抹残红。

    王述搁下笔,站起身来。他的嗓子已经哑了,手指也因为握笔太久而微微发抖,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他转向围观的人群,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传得很远。

    “限田令是征北将军亲自签发的政令。青州各郡、各县、各乡,一律照此执行。田册已经造好,官府就在县衙等着。你们不来领田,田便烂在官府手里,谁也拿不走。”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人群,最后落在远处几个衣衫华贵的身影上。那是平寿县其余几家大族的家主,从中午站到现在,一句话没说,只是看着。

    “但若有人心存侥幸,妄图像孟昌这般抗令不遵。”王述抬手,指了指枷在旗杆下已经昏死过去的孟昌,“这位便是榜样。”

    那几个家主面色变了变,纷纷低下头去。

    当夜,平寿县另外六家大族全部派人送来了田册。

    次日清晨,王述的车驾继续北上,前往北海郡治剧县。车驾尚未出平寿地界,便有快马从即墨方向追来,是东莱吕氏派出的家仆,呈上一封书信和一本厚厚的田册。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吕氏一门甘愿遵令,应退之田一千二百亩,册中俱列,望别驾秉公处置。

    王述看完信,随手递给身旁的随行书吏,淡淡道:“看到了吗?吕氏的消息比鸽子还快。”

    书吏笑道:“平寿分田的事,怕是昨夜就传遍了整个北海郡。”

    果然如他所料。接下来数日,沿途各县不断有大族主动呈交田册。北海孟氏本家退田八百亩,长广公孙氏退田六百五十亩,高密刘氏退田五百亩,掖县王氏退田四百二十亩。

    王述每到一县,必亲自坐镇,当场核对田册,当场分田。每分一处,必有成百上千的农户扶老携幼前来围观。有人当场跪地磕头,有人抱头痛哭,有老农摸着田契喃喃自语说了一夜的话。

    到十月底,青州全境超额田亩已收缴七成以上。剩下的三成大多是偏远山乡的小族,王述并不急着追缴,只是派人送去文书,限期十一月十五前自行呈报。

    十一月上旬,王述返回广固。

    他没顾上歇息,直接召集青州各郡县官员,将刘安绘制的那份青州水利图挂在堂上,开始部署冬修水利事宜。

    “淄水下游淤塞多年,每逢汛期便泛滥成灾,沿岸三县百姓苦不堪言。”王述指着图上标注的红线,“刘记室勘察了三年,标注了十三处淤塞段。征北将军已批下钱粮,从即日起分三段施工。沿岸各县按户抽丁,每丁每日给米三升,不摊派徭役。”

    有县令出列问道:“别驾,民夫口粮和工具从何处支取?”

    “谢仓曹已在广固设立了平准仓。”王述看了一眼坐在堂下的谢万,“由谢仓曹来说。”

    谢万站起身来,他今年不过二十出头,眉宇间却已有了几分老练沉稳。他朝众人拱了拱手,朗声道:“平准仓已于十一月初一正式开仓。今年秋粮丰收,官价收购新稻十万石入库,粮价平稳。水利施工所需口粮和工具,一律由平准仓拨付。”

    堂下官员们低声议论起来。有人问道:“谢仓曹,这平准仓收粮的价钱,是官定还是随行就市?”

    “丰年高于市价半成,歉年低于市价半成。”谢万应声答道,“丰年高价收,防止谷贱伤农;歉年低价粜,防止奸商哄抬。这便是平准之义。”

    王述微微颔首,接过话头:“水利施工由各县分段负责,年前务必完成淄水下游疏浚。开春后还有更多工程要上,谁要是耽误了工期,休怪王某不讲情面。”

    散议之后,王述留下谢万和陆伯平二人,在一间偏厅坐下喝茶。

    陆伯平率先开口:“别驾,保甲法已在广固试行半月,十户一甲、十甲一保,每保设保正一人。编册已经初步完成,共编排了广固城内四千三百户、乡间六千七百户。”

    “效果如何?”王述问。

    “治安大有好转。”陆伯平取出一份文册递过去,“这半月广固城内只发生了两起窃案,比上月减少了八成。保甲连坐之法推行后,地痞无赖无处藏身,不少主动到县衙自首求免。”

    谢万在一旁插话道:“陆兄这一手确实利落。广固的街市如今夜不闭户,商贩们都说比建康还安稳。”

    陆伯平摇了摇头,神色并不轻松:“保甲法能管得住明面上的盗贼,却管不了暗地里的刀。孟桓虽死,孟家在北海百年经营,旁支族人遍布各处。还有东莱吕氏,这次虽然主动交了田册,但那是被平寿分田吓的,心里未必服气。”

    王述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服不服气,不在他们心里怎么想,而在我们手里的刀够不够快。”

    谢万和陆伯平对视一眼,都没有接话。

    沉默片刻后,王述放下茶盏,压低了声音:“你们仔细留意各家的动静。青州初定,百废待兴,但新政推行越快,反弹便越猛。征北将军将青州交到你我手上,这根弦可一刻也松不得。”

    两人肃然拱手:“谨遵别驾吩咐。”

    窗外暮色渐浓,广固城华灯初上。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敲在青州深秋的夜色里。

    而在千里之外的邺城,太子石宣正在东宫里摔碎了一只玉杯。

    瓷片溅落在光洁的地砖上,侍立的宫人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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