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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一席家宴抚风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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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6章 一席家宴抚风尘 (第2/2页)

了一礼:“多谢将军,此事就劳烦将军费心了。”

    接完了周贵人母子,祖昭又将马车赶往城南。

    祖冲一家住在城南一条窄巷深处的小院里,三间正房一间灶房,院子虽小却收拾得齐齐整整。这是祖昭特意命人置办下的,离将军府不远不近,既方便祖冲每日去偏厅查账,又不至于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觉得不自在。祖昭觉得,接济族人不能是施舍。给一份差事、安一个家,比给多少钱都强。

    马车停在巷口,祖昭亲自走到院门前叩了叩门环。开门的是祖冲,穿着那件祖昭送他的新棉袍,袖口依然干干净净,只是不再磨破了。他看见祖昭站在门外,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连忙让到一旁请祖昭进门。

    “族叔,除夕夜我来请你一家去府里吃饭。”

    祖冲下意识地推辞,说自己一家四口随便吃顿年夜饭便好,不敢叨扰。祖昭没有多费口舌,只是朝院子里正蹲在地上剥蒜的祖冲长子祖桓招了招手。那孩子今年十四,瘦高个,眉眼像极了他父亲年轻时的模样。

    “你叫祖桓?”祖昭问道。

    祖桓站起来,规规矩矩行了一礼:“是。”

    “会骑马吗?”

    祖桓眼睛一亮:“会一点。在范阳的时候跟佃户家的马学过。”

    “我让人给你备了一匹好马,明天去马场牵回来。”祖昭说完这句话,转头看向祖冲,“族叔,走吧。阿渊还等着跟哥哥们一起玩呢。”

    祖冲看着祖昭那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终究没有再推辞。

    夜色渐浓,将军府正堂里灯火通明。三张漆木大案前坐满了人,秦氏坐在上首,刘氏陪在一旁。周贵人带着司马丕和司马奕坐在秦氏左手边,祖冲一家四口坐在右手边。祖昭和王嫱坐在中间,祖渊不肯安分地坐椅子,非要挤在祖昭腿上。祖霖单独坐在下首,面前摆了一碗还未动过的酒。

    柳如画也在席间,坐在王嫱身侧稍后的位置。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襦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银步摇,清雅恬淡。祖渊刚才非要拉着她入席,她推辞不过,只好依了。祖渊凑到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抿唇笑了笑,夹了一块蜜藕放进他碗里,轻声道:“慢些吃,别噎着。”

    芸娘则带着几个丫鬟在灶房和正堂之间来回穿梭,端菜添酒,忙得脚不沾地。王嫱喊她歇一歇,她摆摆手,转身又端了一盘刚出笼的蒸饼上来,嘴里念叨着灶上还炖着羊汤。

    祖昭端起酒杯,站起身来。正堂里的谈话声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今年这顿年夜饭,跟往年不一样。”祖昭的声音不高,却稳稳当当地落在每个人耳中,“师母在,婶婶在,族叔一家也在。今年又北伐大胜,收复青徐二州,可谓是喜上加喜。因此今夜我们要痛饮一场,庆祝这美好的日子。”

    他举起酒杯朝秦氏和刘氏的方向深深一躬。

    “师父和叔父虽然不在了,但他们的家人还在。这杯酒敬他们,也敬在座的每一个人。”

    秦氏端起酒杯的手微微发颤,她一口饮尽了杯中酒,然后转过头去,用袖口按了按眼角。刘氏也跟着饮尽,放下酒杯时,一颗泪珠无声地滑落在桌面上,她慌忙用手背擦去,嘴角却挂着笑。

    祖冲站起身来,端着酒杯朝祖昭深深一揖:“将军于祖冲有再造之恩,冲无以为报,唯有尽心竭力做好分内之事。”

    祖昭举杯回敬,饮尽,然后笑着摆了摆手:“今夜是家宴,不说公事。族叔多吃菜,炙羊肉凉了便不好吃了。”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祖昭取出备好的年礼,一份一份亲手递到每个人面前。给秦氏的是一方上等蜀锦、一套银质暖手炉、一对赤金耳坠。给刘氏的是一匹青州细绢、一支镶玉银簪、一盒寿春盐灶出的细盐。给周贵人的是一架檀木妆镜、两匹云纹锦缎、一套文房四宝。给祖冲的是一方端砚、一刀宣纸、一件厚实的狐裘大氅,祖冲推辞了两回,最后被祖昭硬塞进怀里。

    然后是孩子们的。祖渊得了一匹小木马,马鞍上刻着精致的云纹,他当即骑上去不肯下来。司马丕得了一副皮甲和一把未开刃的短剑,他捧着短剑看了又看,小心翼翼地问祖昭自己什么时候能去武备学堂。司马奕得了一只布老虎和一对银手镯,布老虎刚一入手便被他塞进嘴里啃了起来。祖桓得了一柄上好的角弓和一壶箭,他拿着弓反复摩挲,爱不释手,直到父亲咳嗽了一声才恭恭敬敬地向祖昭行礼道谢。

    祖霖也有一份。他的年礼是一套簇新的铁甲和一双牛皮战靴,铁甲胸口处镶了一片护心镜。祖霖摸着护心镜的边沿,对祖昭说:“兄长,这铁甲比军营发的轻了至少三斤。”

    “轻三斤,跑起来便能快一步。战场上奔跑的时候,这一步就是一条命。”祖昭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补了一句,“孙子兵法最近看了没有?”

    “看了。”

    “有什么不懂的?”

    祖霖想了想,认真地答道:“书上说‘兵者诡道也’,但赵将军在军中教的是‘先活下来再谈诡道’。这两句话,我还没想通哪个在先。”

    祖昭端起酒杯,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十三岁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你真在用功。回头来书房,我跟你细说。”

    家宴一直吃到深夜,炭火在盆中噼啪作响,锣鼓声从城南响到城北,此起彼伏。

    祖渊和司马丕缠着祖霖去院子里玩,祖霖一手牵一个,又在祖渊的强烈要求下扛上了司马奕。三个孩子簇拥着祖霖涌出门去,不一会儿院子里便响起了祖渊兴奋的尖叫声。

    祖昭靠在椅背上,看着满堂的烛火和笑脸,忽然觉得这一年所有的仗、所有的公文、所有的算计,都在这个除夕夜里得到了回报。

    王嫱侧过头来,在他耳边轻声道:“阿渊今晚怕是要玩疯了。”

    祖昭伸手握住她的手,笑着没有说话。

    窗外锣鼓声骤然密集起来,新的一年就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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