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建康暗流射桓温 (第1/2页)
六月,建康城热得像一口蒸笼。
台城里的蝉鸣从清晨叫到日落,没完没了,吵得人心烦意乱。庾冰坐在中书省值房内,面前摊着一摞从会稽、吴兴、义兴三郡送来的公文。每一份都是坏消息,看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额角那根青筋越来越明显。
吴郡顾氏拖延郡兵整编,原本说好五月底交出的兵籍名册,拖到六月中才送来了半本,还有一半是空的。会稽孔氏在地方上散布流言,说朝廷新推的考课法是变着法子搜刮江南士族的家底。义兴的周家虽然倒了,可周家的旁支又跟当地豪强勾连起来,霸占逃户隐田,廷尉派去查案的吏员连村子都进不去。
每一桩每一件,都像是有人拿着一把钝刀,不紧不慢地割着他的精力。庾冰摸了摸案头那碗已经凉透的莲子羹,端起来抿了一口,又搁下了。
他今年四十多岁,鬓角却已白了大半。这半年熬下来,他明显消瘦了许多,官袍穿在身上空空荡荡的,走路时脚步发虚。太医来看过几次,只说是忧劳成疾,让他少思少虑,安心静养。但他哪里静得下来。朝中的事一件接一件,地方上的乱子一桩连一桩,江南士族像潮水一样,退下去又涨上来,没个消停。
“庾公,该用午膳了。”值房外响起属吏的声音。
庾冰摆了摆手,示意不要打扰。他重新提起笔,在会稽送来的那份公文上批了四个字:严查到底。笔锋落下,手腕却微微一颤,一道墨痕斜斜地划了出去。他盯着那道墨痕看了半晌,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忙用左手撑住了桌案。
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将近两个月。
殷浩出镇京口之后,人不在建康,手却伸得比谁都长。江南士族明面上对朝廷恭恭敬敬,暗地里使的绊子一个比一个狠。
庾冰的考课法、清查匿户、整顿郡兵,每一项新政推行下去,都会在地方上遇到层层阻力。这些阻力没有一处是明着对抗朝廷的,全是阳奉阴违、软磨硬泡、推三阻四。你想抓人,找不到把柄。你想问罪,揪不出主使。所有的线都断在那些不起眼的小吏和乡绅身上,再往深里追,便是一团乱麻,查无可查。
庾冰知道,这是殷浩的手段。殷浩最擅长的从来不是正面交锋,而是不声不响地把你耗死。他在京口坐镇,表面上是在整顿江防,实际上是把扬州、江东一带的士族拧成一股绳,通过他们遥控着整个江南。
然而比殷浩更让庾冰警惕的,是司马昱的变化。
会稽王司马昱平日里深居简出,在朝堂上极少主动发声。但近两个月来,他出府见客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有时候一天要见三拨人,从早到晚,府门前的车马就没断过。来的人里有江南士族的家主,有从京口回来的将领,还有几个是太学的博士,表面上是来谈文论道,关起门来说的是什么,便不得而知了。
庾冰派人暗中盯着司马昱的府邸,回报的消息让他越发不安。司马昱已经秘密派人去京口见了殷浩至少三次,用的都是极为隐秘的渠道。两人之间传了什么话,外人无从知晓,但司马昱近来的变化有目共睹。他走路的步子比从前快了些,看人的眼神也亮了些,说话时中气都足了三分。一个人只有在看到了希望的时候,才会有这样的精气神。
这日傍晚,王恬来了中书省。他脸色也不太好看,进门便开门见山。
“庾公,今日朝会上,陆晔忽然提出要清查禁军空饷。”
庾冰目光一沉:“他算哪个职司,禁军的事轮得到他管?”
“他说是受太学祭酒和御史中丞联名所托,上陈禁军积弊。”王恬走到案前,压低声音,“中护军桓温手下的禁军,实际在册多少人,领的粮饷又是多少人,这里头的账目经不起查。你知道桓温那人,打仗是把好手,管账却是一塌糊涂。他手下的军吏吃空饷、冒名领粮,不是一天两天了。”
庾冰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他当然知道桓温这个人。驸马都尉,先帝的姐夫,论起来还算是半个外戚。当年建康保卫战时,桓温在城头上血战石闵,杀得满身是血,是一员能打的猛将。司马岳登基后论功行赏,桓温被任命为中护军,掌宫城及建康近郊的禁军。这支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