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吾辈当起! (第1/2页)
所有人从地窖里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星星很亮,风从高地吹下来,带着泥煤和羊粪的气味。
马车停在磨坊外面,车夫老头裹着毯子坐在车辕上打盹。
听到脚步声,老头醒了,从车辕上跳下来。
他看见从地窖里鱼贯而出的八个人,也没人缺胳膊少腿,明显很高兴。
但老头什麽也没问,只是帮着把伤员都扶上马车。
回旅舍的路上,没人说话。
马车在荒野小径上颠簸,车轴吱呀作响。
李察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
他的灵容已经空了。
十个单位的以太储量,在仪式中被消耗殆尽。
现在他体内的以太储量是零。
日之座还在运转,光树还在呼吸,叶片全部收拢了。
呼吸·疗愈在缓慢修复他的身体。
喉咙里那种乾裂的疼痛在一点一点消退,手指上血痕已经开始结痂。
但疲惫是压不住的,倦意从骨头缝里不断渗出来。
车厢里,西奥多已经睡着了。
马场少年的头歪在玛姬肩膀上,嘴微微张着,发出轻微鼾声。
玛姬没功夫去推开他。
她自己也快睡着了,眼皮在打架。
爱德蒙坐在车厢另一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嘴唇还在无声地动着。
他还在祷告。
或者说,他在用祷告来让自己平静下来。
菲尔德上尉靠在车厢门边,伤腿伸得很直。
莎拉坐在他旁边,猎枪斜靠在腿边。
赫顿先生和麦克尼尔夫人坐在最里面。
两个人都没说话。
麦克尼尔夫人的脸色也不好看,七位寄宿之灵的召唤和维持,对施术者消耗是持续性的。
从仪式开始到结束,她一个人承担了整个封印场的「骨架」。
骨架撤掉之後,她自己也软了。
马车在旅舍门口停下,老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手里提着一盏煤油灯,灯光在风里摇晃。
「都回来了?」
「都回来了,全员生还。」麦克尼尔夫人第一个下车。
「伤员呢?」
「一个重伤,一个轻伤,其余都是脱力。」
老板点了点头,转身往里走。
「热水烧好了,姜茶也备着。」
「伤员的房间,我会多加一床毯子。」
旅舍大厅里,壁炉烧得很旺。
火苗在木柴上跳动,把整个大厅照得暖黄。
八个人陆续走进来,各自找到椅子坐下。
老板娘从厨房里端出一只大铜壶,壶嘴冒着白气。
「姜茶。」她把铜壶搁在长桌正中。
「先喝一杯暖暖。」
李察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姜的辛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胃里热气又往上顶到胸口。
他把整杯喝完,又倒了一杯。
第二杯喝到一半的时候,麦克尼尔夫人站起来了。
她把杯子搁在桌面上,环顾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
「我们这次的任务,圆满完成。」
她看了一眼菲尔德上尉和莎拉。
「明天,大家都好好休整一天。」
「夫人,我能问一个问题吗?」西奥多缩在角落里,有些胆怯地举起一只手。
「问吧。」麦克尼尔夫人挑了挑眉。
「惠特康姆封印这档子事,既然教会不愿意管,王室也不愿意管,两边互相推诿这麽久。」
西奥多颇有些打抱不平。
「这次怎麽就让夫人您来啃这块硬骨头?」
「对啊,民间行会接这种活,钱从哪里来?」玛姬接了一句。
「难道要行会自己掏腰包做公益吗?我家附近封印每年靠我们自己加固,从来没见过谁主动跑来。」
「我就知道你们早晚会问这个。」
麦克尼尔夫人抬了抬手,老板娘端着锡壶过来,给四个新入者每人添了大半杯。
「我来给你们讲讲帐。」
灵媒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
「惠特康姆这片封印,按正经规矩应该每年深秋加固一次。
费用由王室通过教区拨付,每次大约两百二十镑。」
「两百二十镑?」西奥多吹了声口哨:「够买好几栋房子了。」
「够请一位资深从业者带四个学徒干两个礼拜。」麦克尼尔夫人纠正他。
「听起来不少,实际上每一笔都有去处。
仪式材料、银料、补刻铭文的人工、临时雇佣本地向导、做完之後还要请教区做一次净化弥撒……
正经走完一遍下来,剩的钱都不够当地老牧师补一件新长袍。」
「但在过去十二年,这笔钱实际拨下来的次数是……」
她伸出右手,竖起三根手指。
「三次。」
桌子周围沉了一瞬。
「剩下九次去哪了?」玛姬皱起眉。
「教会说王室扣了,王室说教会贪了。」
麦克尼尔夫人语气听不出什麽情绪:
「两边在帝都的文书堆里互相告状,告了十几年,惠特康姆这边没人管。」
「那本地教区就这麽放着不管?」爱德蒙的声音不知不觉绷紧了。
「本地教区每年都按程序申请补助,老牧师亲笔写过十一封陈情信。」
夫人端起姜茶,吹了吹热气:
「最後一封写完的第二天早上,他从教堂塔楼上摔下来了。」
爱德蒙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抖。
「……摔下来?」
「官方结论是失足。」
赫顿先生在旁边轻轻摇了摇头,没多说什麽。
爱德蒙低下了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枚银十字。
「我们修会档案里有这件事,存档里写的是高龄、晕眩、不慎。」
「档案要好看,活人也要好看。」麦克尼尔夫人说:「死人不需要好看。」
桌子又安静了一阵。
赫顿先生这时候把椅子往桌子方向挪了挪。
他从外套口袋里取出一张摺叠的薄纸,在桌面上摊开。
纸面上是一份手绘简图,盖尔高地被勾勒成一只伏卧的兽,上面散落着十几个红色小点。
几条极细的虚线把这些点连接起来,连成了一张松散的网。
「高地这一带的封印,最初是同一批前罗马祭司建立的。」
赫顿先生的指尖落在网格最中央的位置。
「他们当时把整个高地,当作一个大型仪式系统来设计。」
「每一个封印节点都不能孤立运作,与周围其他节点相互支撑。」
老人的指尖沿着虚线向外滑动,依次擦过周围几个红点。
「周围这十几个节点会因为惠特康姆的封印失去支撑,逐一加速衰减。」
「逐一?」玛姬把身体凑过去。
「按我的推算,二十到三十年。」
赫顿先生把纸又折回去,收进口袋。
「听起来时间还很长。」西奥多嘟囔了一句。
「不长。」赫顿先生没看他。
「二十年後,玛姬三十几岁。」
老人转头看了红发女孩一眼:「她那时候也许会有自己的孩子。」
玛姬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了。
「她的孩子会问她……」赫顿先生继续说着:「妈妈,为什麽我们高地的夜里不能让小孩出门。」
「为什麽羊圈外面要画那麽多线。」
「为什麽爷爷每年都要在山顶上烧一束草。」
桌子周围一片寂静。
菲尔德上尉摸了摸自己下巴胡茬。
莎拉的手已经从猎枪零件上挪开了,搁在膝盖上。
「所以这次任务……」麦克尼尔夫人把话头重新接回来:
「民间行会接的是王室和教会应该去做却没人愿意做的事,挣的钱按工时一摊,每个人到手能剩下的不会比平常多。」
「那为什麽还接?」西奥多把这个问题问了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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