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 拒绝(二十) (第2/2页)
的人低声道:“人走了。”
奥菲利娅像是这才回过神,从他背后退开半步。
她动作仍轻,脸上被兜帽遮得严实,只有一点下巴尖从阴影里露出来。
克莱因没看她,只小声嘀咕:“下次再遇上,我干脆走快些,省得人家总盯着你瞧。”
“明明是在盯着你。”
奥菲利娅语气极淡,像说一句再平常不过的事,“你和他搭话的时候,他连脚步都没挪开过。”
克莱因被这话堵了一下,张了张嘴,到底没辩出什么来。
他摇摇头,继续朝前走。
奥菲利娅跟在他身侧,这回没再落后,两人的肩膀在雾气里若即若离地碰了碰,又分开。
两人到了银叶材料铺。
铺子刚开门不久,那个左眼蒙着绿镜片的老头正把一捆晒干的灰苔往门边搬。
见克莱因进来,他照例热络地招呼了一声,又朝跟在后面的奥菲利娅看了一眼,没多问。
克莱因在货架前挑了几样东西,补了昨晚布阵时消耗掉的白水晶碎块,又拿了一小瓶研磨好的银叶粉,还称了半袋用来中和污染余波的净盐。
老头在柜台后算账,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最后报了个数,克莱因从钱袋里数出几枚银币,递了过去。
钱袋收回来的时候,他捏了捏袋口,里面只剩两枚银币和几个铜子,轻得几乎没分量。
他脸上不动声色,只把材料包好,对老头道了谢,转身朝外走。
奥菲利娅正站在门边等他,见他出来,便跟了上去。
炼金工坊不在这条街上。
两人离开材料铺,穿过一条斜斜的窄巷,又绕过镇西那座干涸的小喷泉,才到了地方。
工坊是市政厅名下的半公开设施,租给往来的炼金术士和药师。
外表看上去像间不起眼的大石屋,门侧挂着块被风雨磨得发白的木牌,上面用生锈的铁钉钉着几个字:“西区工坊”。
克莱因在门口登记处交了押金,领了把黄铜钥匙。
负责登记的小吏正犯困,见人来了也只撩了撩眼皮,随手把一本脏兮兮的登记簿推过来。
克莱因在上面签了个假名,又把剩余的铜子数出几枚,算作第一个钟点的租金。
做完这些,他朝奥菲利娅晃了晃钥匙。
……
工坊是一间四方石室,比昨天他用的那间小些,但设备照样齐全。
中央一座黑铁操作台,靠墙摆着一排蒸馏器和冷凝管,北墙的高窗蒙着层灰,透进来的光又软又散,像在空气里铺了一层极细的尘埃。
克莱因把挎包放在操作台上,却没有立刻动手。
他站在台边,一手搭在包沿上,像是在看那些瓶瓶罐罐,又像什么也没看进去。
奥菲利娅跟在他身后进了门,顺手把门掩上。
见克莱因半晌没有动作,她有些奇怪,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怎么了?”
克莱因没有回头。
她等了几秒,慢慢摘下兜帽,将脸露了出来。
工坊里的光很暗,她脸上的金色鳞片反着一点极淡的微光。
她走近两步,看见克莱因正盯着面前的蒸馏器,眉头微微蹙着,像被什么难题卡住了。
可他面前的东西还没摆出来,连材料都没拆。
“克莱因?”
她又叫了一声。
克莱因这才像是下了什么极大的决心,慢慢转过身来,叹了一口气,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的视线很轻,却又停得有些久,像在琢磨该怎么开口。
奥菲利娅被他看得心里莫名发毛,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她一向不太习惯在这样安静的室内被人直视,尤其对方还是克莱因。
他的眼睛很黑,又没什么笑意,像要把她脸上每一片鳞片都数清楚似的。
“怎……怎么了?”
她下意识把这个问题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轻了不少。
克莱因看着她,又叹了口气,终于开口:“你有多余的钱吗,骑士小姐?”
奥菲利娅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像没听清。
然后她垂下眼睛,没有立刻回答。
钱这种东西,她平时从来不带在身上。
倒不如说,她平时一直没有要用到钱的地方。
她以前的任务自然有帝国安排,至于这次的任务……在和克莱因达成合作之前,她一直是风餐露宿的。
于是奥菲利娅仔细回忆了一遍。
这几天,从遗迹出来,到灰石村,到温德米尔镇,住旅店、买吃食、置办药材、补给材料,所有要花钱的地方,全是克莱因不动声色地付掉的。
她甚至不记得他什么时候掏过钱,也不记得那些东西价值几何。
她只是跟在他身边,饿了有面包,渴了有甜奶,斗篷破了有人递来一件新的。
直到现在,克莱因把这个问题问出来,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些天竟是完全依靠着眼前这个人在过活。
她的脸慢慢地红了。
起初只是耳尖染上一点薄红,像被工坊里微凉的空气冻了一下。
紧接着,那红从耳根一路往下蔓延,没过脸颊,烧到颧骨,和她颊侧那几片金色鳞片交叠在一起,像从皮肤底下透出的一层极淡的霞光。
她别开脸,手指无意识地揪住斗篷内侧的线头,声音轻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没有。”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语气更软:“我平时……不太带钱。”
克莱因看着她这副样子,原本有些窘迫的心情反倒奇异地平缓下来。
他轻轻笑了一声,摇摇头:“不太带钱?帝国之剑出门,原来从不考虑付账。倒是我想岔了,以为你和我一样,得数着铜币过活。”
奥菲利娅听出他在揶揄,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冷冷地顶回去。
她仍垂着眼睛,手指把那根线头绕了一圈,又松开,好一会儿才低声道:“这几天的花销……我都没想过。等回了王都,我会还你的。”
“还就不必了。”
克莱因摆摆手,走到操作台前,把挎包里的材料一样样取出来,语气重新松散下来,“就当是我给帝国骑士大人做个顺水人情。回去之后若有人问起,你就告诉别人——我们的骑士小姐是靠着我,才能在任务期间好好生活、不至于风餐露宿的。”
他说得轻巧,像在说笑。
奥菲利娅却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她的脸还红着,耳朵尖也红着,目光却认真得过分:“我会还的。连本带利。”
克莱因正要往蒸馏器里加水,闻言动作一顿,侧过头来。
他看见她站在光与尘之间,披着那件宽大的灰斗篷,兜帽搭在肩后,暗金色的长发有些散乱,脸颊上的红还没褪尽,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忍不住笑了笑:“骑士小姐就这么想跟我划清界限?”
“克莱因!”
这是奥菲利娅第一次如此大声地说话。
嗯,克莱因反倒觉得这样很可爱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