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146章挥袖扫阴霾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第146章挥袖扫阴霾 (第1/2页)

    洛道南的风,从来都是浊的。

    暮秋的寒雾贴着青黑色的官道漫卷,卷着满地枯败的槐叶与细碎沙尘,沉沉压在整条长街上。天色是蒙了尘的灰,不见日头,不见流云,整片天地像被一层密不透风的阴霾死死裹住,沉闷、压抑,让人胸口滞涩,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凝滞的冷。此地地处三州交界,是官道要塞,也是三不管的混乱之地,向来鱼龙混杂,匪寇横行、奸邪盘踞,世人皆称洛道南为“浊地阴隅”,是世间最易滋生晦暗、埋没正道的角落。

    萧琰立在洛道南街口的残碑之下,一身素色布衣被冷风扯得猎猎作响。

    他身姿挺拔如松,脊背挺直,不曾有半分弯折,明明身形清瘦,却自有一种顶天立地的凛然气度。长发未束,随寒风肆意翻飞,几缕发丝贴在清冷的下颌,衬得眉眼愈发深邃凌厉。他的眼眸极亮,像是穿透层层浓雾的星火,澄澈、坚定,藏着不折的傲骨与滚烫的本心,任凭周遭阴霾漫天,依旧澄澈如初,不染半分污浊。

    残碑早已斑驳断裂,碑面刻着的“洛道安澜”四字被风沙侵蚀得模糊不清,边角残缺不全,裂痕遍布石身,恰如这满目疮痍的世道,看似曾有清平愿景,如今只剩破败荒芜,徒留虚妄残影。

    这是萧琰踏入洛道南的第三日。

    三日之前,此地尚且还算安稳,虽算不上太平,却也无大乱。可自昨夜起,整座洛道南骤然被一股诡异的阴翳笼罩。雾气昼夜不散,冰冷刺骨,带着淡淡的腐朽腥气,寻常百姓沾染之后,便会心神昏沉、困顿乏力,终日浑浑噩噩,如同被困在无尽的梦魇之中。更有甚者,心性孱弱、意志薄弱者,会被雾中晦气相侵,滋生心魔,性情骤变,或暴戾癫狂,或阴郁消沉,昔日邻里和睦的街巷,转瞬变得猜忌丛生、纷争不断。

    短短一夜之间,洛道南人心惶惶,秩序崩塌,往日的烟火人间,彻底沦为晦暗滋生的牢笼。

    没人知晓这阴霾从何而来,没人看透这诡异雾气的根源。本地的乡绅武者、闲散修士纷纷探查,皆一无所获,反倒有数名逞强探渊的武者深入雾中之后,再也没能归来,彻底湮没在茫茫阴霾里,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久而久之,再无人敢轻易涉足浓雾深处,众人只能蜷缩在破败屋舍之中,闭门不出,任由阴霾吞噬这片土地的生机。

    “萧公子,再这般下去,洛道南真的要彻底毁了。”

    身后传来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绝望。说话的是本地里正周伯,年过六旬,须发花白,一辈子守着洛道南的一方水土,为人忠厚正直。这几日熬得双目赤红、面色憔悴,眼底满是风霜与焦灼,看着满目阴霾的故土,满心无力。

    周伯抬眼望着漫天不散的浓雾,浑浊的眼眸里满是悲戚:“老辈人都说,洛道南藏着百年阴煞,积怨深重,平日里被地气压制,不敢作祟。如今不知是地气溃散,还是阴煞修成气候,终于破封而出,笼罩四方。村里的修士说,这是天道晦暗、邪祟当道,人力不可回天,我们……怕是熬不过去了。”

    周遭几名围立的百姓闻言,皆是垂首叹息,眉眼间尽是惶恐与绝望。有人低声啜泣,有人默默垂泪,绝望的情绪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与漫天阴霾交织缠绕,压得人喘不过气。在这无边晦暗面前,寻常凡人的力量太过渺小,渺小到连自保都难。

    萧琰缓缓抬眸,目光掠过茫茫雾海,扫过街巷两旁紧闭的门窗、散落的枯枝败叶,扫过一张张布满惶恐与绝望的面容,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唯有一片沉静的坚定。

    “不是天道晦暗,是人心蒙尘,邪祟借势滋生。”

    他的声音清冽沉稳,不高不低,却自带一股穿透迷雾的力量,清晰地落入众人耳中,驱散了几分萦绕在人心头的慌乱。

    世人总爱将乱世晦暗、灾厄丛生归咎于天道无常,却不知,世间绝大多数阴霾,从来都不是天降劫难,而是人心滋生、私欲堆砌而成。洛道南地处三州交界,法度松弛、管控薄弱,百年来,无数恩怨纠葛、贪嗔痴念、杀戮怨念在此沉淀累积,层层叠叠,汇聚成根深蒂固的阴浊之气。往日里,人间正气、山河地气尚且能够勉强压制,可一旦正气衰弱、善人隐忍,邪祟便会趁虚而起,遮蔽天光、蒙蔽人心。

    这便是洛道南阴霾漫天的根源。

    萧琰并非天赋异禀的绝世天骄,无惊天动地的修为,无傍身绝世神兵,他只是一介坚守本心、笃行正道的修者。他半生行走世间,遍历山河,见惯了世间疾苦、人心险恶,见过太多正邪颠倒、黑白混淆的乱象。可无论见过多少污浊阴暗,他始终守着心中一寸清明,信人间有正道,信人心可破万邪,信寸心微光可抵漫天阴霾。

    此番途经洛道南,恰逢阴煞作乱、苍生蒙难,他从未想过抽身离去。

    世人畏阴霾如虎,避之不及,可萧琰偏要逆行而上,挥袖扫尽浊雾,抬手重开青天。

    “周伯,诸位乡亲。”萧琰缓缓转身,目光扫过身前一众惶恐的百姓,语气沉稳而笃定,“天有阴霾,便有人扫阴霾;世有浊乱,便有人定清宁。今日我在此,便不会让洛道南永世沉沦。”

    话音落地,他抬手轻挥衣袖。

    一阵清淡的白光自他周身缓缓漾开,柔和却坚定,不炽烈、不张扬,却带着纯粹的浩然正气。白光所过之处,周遭逼近的阴冷雾气骤然溃散,贴着肌肤的刺骨寒意瞬间消退,几分清朗气息缓缓弥散开来。围立在旁的百姓只觉胸口一松,连日来的昏沉困顿消散大半,神志瞬间清明了许多。

    众人眼中骤然亮起一丝微光,那是绝境之中,骤然窥见的希望。

    可这丝清朗仅仅维持了数息,四面八方的浓雾便再度翻涌而来,层层叠叠、汹涌不息,瞬间填补了方才的清明,甚至比先前更加浓稠晦暗。阴雾翻滚涌动,如同蛰伏的凶兽被惊扰,带着滔天戾气,死死笼罩整片街巷,天光再度被彻底遮蔽,周遭比先前更加昏暗压抑。

    “没用的!萧公子,没用的!”一名年轻后生忍不住红了眼眶,声音带着哽咽,“这雾杀不散、驱不尽,越是抗衡,反扑越凶,先前几位修士便是强行驱雾,最后被浓雾吞噬,尸骨无存!我们认命吧!”

    绝望再度蔓延,方才燃起的微光转瞬黯淡。人人都知晓,这漫天阴霾早已扎根洛道南大地,根深蒂固、难以撼动,绝非一人之力能够破除。人力渺小,何以抗衡经年累月积淀的阴煞浊雾?

    萧琰神色未变,眼底依旧澄澈坚定,不见半分退缩。

    他轻声道:“一时驱散是术,长久澄清是道。浊雾可一时反扑,可人心若定,正道便永不倾颓。”

    说完,他不再多言,抬步向着雾海深处走去。

    一步踏出,寒风灌袖,浓雾裹身。浓稠的阴雾层层缠绕上来,冰冷刺骨,顺着衣料缝隙侵入肌理,带着细碎的麻痹感,试图侵蚀他的神志、磨灭他的本心。雾中隐约传来细碎诡谲的声响,似怨诉、似蛊惑、似低语,层层叠叠,萦绕耳畔,不断挑拨人心底的恐惧、贪念与妄念,妄图乱其心神、破其道心。

    这便是阴煞雾气的可怖之处。

    它不伤人肉身,却专噬人心。以世间怨念为根、人心私欲为养,潜移默化之间,瓦解人的清明意志,扭曲人的善恶本心,让清醒者沉沦,让善良者暴戾,让坚守者绝望。待到人心尽数蒙尘、正道彻底崩塌,这片土地便会彻底沦为阴邪炼狱,再无半分生机。

    萧琰步履沉稳,不急不缓,每一步落地都稳稳当当,不曾有半分踉跄慌乱。

    他闭口凝神,双目微阖,摒弃一切杂念,守着心中一寸清明。任凭雾中诡音缠绕、幻境滋生,任凭寒意侵体、浊气逼心,他自岿然不动。世人惧心魔,惧虚妄,惧绝境,可萧琰半生立身正道,早已将善恶刻入骨髓,将清明融入本心,无半分私欲可被利用,无半分执念可被撼动。

    无欲则刚,守正则明。

    深入雾中百丈,周遭光线彻底昏暗,伸手不见五指。天地间只剩茫茫白雾,隔绝了一切声响与光影,隔绝了人间烟火,仿佛踏入一片与世隔绝的晦暗绝境。身后百姓的呼喊、街巷的细碎声响尽数消散,耳畔唯有连绵不绝的诡谲低语,丝丝缕缕,纠缠不休。

    前方雾海之中,隐约浮现出无数虚影。

    有流离失所的流民枯骨,满目凄苦;有持刀劫掠的匪寇凶影,面目狰狞;有背信弃义的虚伪小人,笑里藏刀;有贪赃枉法的势利之徒,阴邪诡诈。百年间洛道南积攒的所有怨念、杀戮、谎言、恶念,尽数化作虚影浮现在雾中,层层叠叠,扑面而来,皆是这片土地沉淀的污浊业障。

    这些,都是遮蔽洛道南青天的真正阴霾。

    “你何苦多管闲事?”

    一道阴冷沙哑的声音骤然从雾海深处传来,飘忽不定,回荡在浓雾之中,分不清来源,带着无尽的怨毒与寒凉。

    “此世本就善恶混杂、明暗相依,浊乱是世间常态,沉沦是众生宿命。你一人执守正道,逆天而行,妄图清扫百年阴霾,不过是螳臂当车、自寻死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