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半生江湖客 (第2/2页)
,身姿挺拔,气息冷冽,目光沉沉锁定少女,声音沙哑冰冷,不带半分人情:“交出青囊,饶你全尸。”
少女咬着下唇,血色浸透唇瓣,倔强摇头:“这是我师父遗物,绝不可能给你们。”
“冥顽不灵。”为首黑衣人眼底杀意更盛,抬手一挥,冷声道,“动手,不留活口。”
其余杀手应声上前,刀锋齐出,寒芒交错,层层杀意笼罩少女,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眼看数道利刃即将落在少女身上,窗边的萧琰终于动了。
他从不是热血冲动、好管闲事之人。半生江湖沉浮,早已让他学会冷漠自持,明白世间各有宿命,祸福自担,过多仁慈只会反噬自身,惹来无尽祸端。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无辜之人惨死,见过太多善恶无报、天道不公,早已不再轻易出手相助。可今夜,看着少女明明惧得浑身发抖,却依旧死守怀中物件、不肯屈膝的模样,他莫名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那年山门覆灭,师门尽亡,他也是这般,孤身一人,死守着师门唯一的传承信物,在漫天刀光血影中死撑,不肯退让,不肯屈服,凭着一腔孤勇,熬过最绝望的绝境。
心底沉寂多年的一丝柔软,悄然被触动。
萧琰不再迟疑,身形微动,无声掠出窗外。
二楼不高,他纵身跃下,衣袂翻飞,落地轻悄无声,没有半分响动,仿佛一片落叶坠地。待众人反应过来时,一道清瘦青衫已然立在少女身前,稳稳挡住所有凛冽刀光。
他脊背挺直,身姿沉稳,周身无风自动,淡淡的凛冽气场散开,瞬间压下满场肃杀。
少女骤然看见身前挡着的人影,微微一怔,眼底的惊惧褪去几分,多了几分错愕茫然。
萧琰没有回头,只淡淡出声,声音清冽微凉,稳稳落进少女耳中:“退后。”
少女迟疑片刻,终究是信任了眼前这个陌生的青衣男子,默默往后退了两步,攥紧怀中的青色布囊,安静伫立。
一众黑衣杀手见状,瞬间收招止步,齐齐抬眼紧盯萧琰,眼眸冰冷,杀意沉沉。
为首的蒙面人上前一步,目光扫过萧琰,细细打量,沉声开口:“阁下何人?此事与你无关,速速退去,免遭无妄之灾。”
萧琰垂眸,看着眼前林立的刀光,神色淡然,无半分波澜:“西市街巷,人人可过,事事可论。当街围杀一介弱女子,太过难看。”
“江湖行事,强者为尊,何来难看之说?”蒙面人冷嗤一声,语气傲慢冰冷,“阁下若识时务,便即刻离去,我等可既往不咎。若是执意阻拦,休怪我等无情,连你一同斩杀。”
萧琰唇角微掀,掠过一抹极淡的冷意:“我偏要管。”
简单三字,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周身气场沉稳笃定,浑然不惧眼前数名杀手。
蒙面人眼底杀意暴涨,冷声道:“不知死活。”
话音未落,他抬手示意,两名杀手瞬间提刀冲上,刀锋凛冽,直劈萧琰面门,招式狠辣,速度极快,带着破空锐响。
围观众人皆屏住呼吸,暗自揪心,无人看好萧琰。对方皆是顶尖杀手,配合默契,出手狠绝,而萧琰孤身一人,衣衫朴素,看不出半分强者气度,大概率会瞬间落败。
可下一刻,众人皆是一惊。
面对两道凌厉刀光,萧琰身形未退未躲,脚步轻轻一侧,身形飘逸如流云,恰到好处避开刀锋。同时右手快如闪电,精准探出,指尖精准扣住两名杀手的手腕。
只听两声清脆骨响,伴随着短促的痛哼,两名杀手手腕骨瞬间被捏断,兵刃脱手落地,哐当两声脆响,在寂静街口格外清晰。
萧琰手腕微翻,力道收放自如,两人瞬间踉跄倒地,痛得浑身抽搐,再也无力起身。
全程不过瞬息之间,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余下杀手神色骤变,再也不敢轻视,瞬间结成合围阵型,刀光齐亮,层层杀意封锁萧琰所有退路,默契十足,攻势凌厉。
萧琰依旧从容淡定,不慌不忙。
他半生厮杀,浴血无数,历经生死绝境,眼前这点阵仗,于他而言,不过寻常风波。他身形游走在刀光之间,步履轻盈,身姿飘逸,每一次躲闪、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到极致。
他从不用蛮力硬拼,招式极简,无花哨套路,无多余动作,每一击都精准落在对手破绽之处,招招制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掌风起落间,又是数名杀手倒地,或断腕,或折膝,失去再战之力,全程无人能逼他退后半步。
为首的蒙面人终于色变,眼底掠过浓重的忌惮与惊疑。
这般极简极狠的招式,这般收放自如的内力,这般临危不乱的心境,绝非寻常江湖高手所能拥有。此人看似平淡无奇,衣衫朴素,实则是深藏不露的顶尖高手。
“你究竟是谁?”蒙面人沉声喝问,语气中多了几分凝重。
萧琰抬眸,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眼底微凉,不起波澜:“无名过客,半生江湖客。”
话音落,他不再留手,身形骤然提速,青衫一闪,瞬间逼近蒙面首领。
首领心头大骇,仓促提刀格挡,刀锋凌厉,全力出击。可他的刀势刚起,便被萧琰精准扣住刀身。
指尖力道沉稳厚重,死死锁住利刃,任凭首领如何发力,刀锋分毫不动。
萧琰眸光微冷,轻声道:“影阁的人,不该来长安闹市造杀孽。”
短短一句,瞬间戳破对方身份。
蒙面首领浑身一震,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你认得影阁?”
萧琰没有应答,只微微用力,指劲迸发。
精钢打造的刀刃,应声而断,断口平整光滑。残余力道顺势而上,精准落在首领肩头。
首领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巨力震退数步,踉跄落地,肩头剧痛难忍,气息瞬间紊乱,眼底满是惊惧。
他深知今日遇上硬茬,再纠缠下去,全员皆会殒命于此。不敢多做停留,当即咬牙沉声喝道:“撤!”
剩余尚能行动的杀手,不敢恋战,迅速搀扶起伤者,转身纵身掠入夜色街巷,身法迅捷,转瞬便消失在西市纵横巷道之中,只留满地狼藉,数柄断刀。
喧嚣散去,夜色重归静谧。
围观众人依旧怔怔伫立,久久未能回神,看向萧琰的目光满是敬畏与惊叹。谁也未曾想到,这个看似平凡落魄的青衣旅人,竟有这般绝世身手。
萧琰未曾理会周遭目光,收回力道,垂眸拍了拍衣袖上沾染的微尘,依旧淡然从容,仿佛方才那场凌厉厮杀,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值一提。
身后的少女缓步上前,对着他深深躬身,语气真挚,满是感激:“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小女子感激不尽。”
萧琰转头看向她,目光落在少女肩头的伤口,血色淋漓,浸透衣衫,伤口颇深。他语气平和,无半分波澜:“伤势不治,会发炎化脓,耽误不得。”
说罢,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瓶身古朴,装药精良。这是他常年随身携带的金疮药,专治刀剑外伤,止血疗伤效果极佳,是他半生江湖厮杀的随身依仗。
他将瓷瓶递过:“外敷即可,一日三次,三日便可结痂愈合。”
少女连忙接过药瓶,指尖微微颤抖,愈发恭敬道谢:“多谢公子慷慨相助。小女子苏晚,世代行医,今日若非公子,晚晚必死无疑。公子大恩,晚晚没齿难忘。”
萧琰微微颔首,淡淡道:“举手之劳,无需挂怀。他们为何追你?”
苏晚闻言,眼底掠过一抹黯然与凝重,低头看向怀中紧紧抱着的青色布囊,轻声道:“这是我师父留下的青囊医书,记载着无数独门医术与济世药方,世间仅此一本。影阁之人不知从何处得知消息,强行索要,我不肯交出,他们便一路追杀于我。”
萧琰眸光微沉,了然点头。
影阁从不做无用之功,寻常医书药方,根本入不了他们的眼。这青囊医书必然暗藏隐秘,或是牵扯利益,或是藏有秘辛,才值得影阁亲自出手,在长安闹市公然追杀,不惜暴露行踪。
“你师父何人?”萧琰随口问道。
“家师隐世行医,不留姓名,不求声名,世人多不知其踪迹。”苏晚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怅然,“师父半年前仙逝,临终前将青囊托付于我,叮嘱我好生守护,济世救人,不可落入恶人之手,为祸世间。”
萧琰闻言,眼底掠过一丝赞许。乱世江湖,人心险恶,世人多逐利忘义,难得还有师徒坚守本心,以医术济世,守正道初心。
“此后你打算去往何处?”他问道。
苏晚茫然抬眼,望着茫茫夜色,眼底满是无措:“晚晚不知。影阁追杀不休,天下之大,竟无我容身之处。我本想留在西市,隐于市井,安稳度日,可如今踪迹暴露,再无安宁。”
少女声音轻柔,带着几分无助惶恐,孤身一人,身怀至宝,得罪顶尖杀手组织,前路茫茫,步步凶险。
萧琰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归尘客栈可暂避风头,陈老靠谱,守得住秘密,也挡得住寻常纷争。你可先暂住此处,养好伤势,再做打算。”
苏晚眼眸骤然一亮,满是欣喜感激:“多谢公子!”
萧琰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他本想转身返回客栈,目光余光却无意间扫过少女怀中的青囊布囊,边角褶皱处,绣着一枚极小的玄色纹路,纹路古朴繁复,似花非花,似纹非纹,形制特殊。
看清那纹路的瞬间,萧琰脚步骤然一顿,眼底的淡然平静骤然碎裂,一抹难以置信的震惊翻涌而出,沉寂多年的心绪,猛然剧烈震颤。
这纹路,他刻骨铭心,永生难忘。
那是十年前,他师门独有的私印纹样,是师父亲手绣在传承信物上的标记,世间仅此一脉,绝无雷同。
师门覆灭十年,传承断绝,世人皆以为这一脉彻底消亡,再也无人留存。他万万没有想到,时隔十年,竟会在长安西市,在一个陌生少女的医囊上,再次看见师门纹样。
夜风骤凉,灯火微晃。
萧琰伫立原地,身形微僵,心底翻江倒海,万千思绪席卷而来,压得他几乎窒息。十年血海深仇,十年漂泊执念,十年孤寂寻觅,似乎在这一刻,突然有了新的线索。
他缓缓转头,目光沉沉锁定苏晚,声音难得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你师父……是否曾居于南山听雨谷?”
苏晚猛然抬头,满脸震惊,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萧琰:“公子如何知晓?!师父隐居之地,从未对外人言说,知晓者寥寥无几!”
一语落地,尘埃落定。
萧琰胸口微微起伏,积压十年的酸涩、悲愤、不甘、执念,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堵在喉间,让他几乎失语。
南山听雨谷,正是他师门旧地。
当年师门覆灭,火光漫天,血流成河,他以为师门所有典籍、医术、传承尽数焚毁消亡,却未曾想,师父当年竟早早留下后手,将核心医术传承托付隐世弟子,留存一脉星火,未曾断绝。
眼前这个孤身采药、死守青囊的少女,竟是他师门最后的传人,是他覆灭山门仅存的一脉传承。
十年江湖漂泊,他踏遍千山万水,寻仇觅迹,苦苦支撑,半生孤苦,无人知晓。今夜长安西市,一场偶然出手,一次萍水相逢,竟让他寻到了师门残存的星火,寻到了半生执念的归途。
夜色深沉,晚风不息,西市的灯火依旧璀璨热闹,可萧琰的心境,早已翻天覆地。
他望着眼前懵懂茫然的少女,望着那枚熟悉的师门纹路,眼底沉寂十年的寒霜,悄然融化,一丝温热缓缓漫开。
原来半生江湖浮沉,万般颠沛流离,从来都不是徒劳一场。
原来天道终有回响,执念终有归处,茫茫红尘,万丈风波,终究让他守住了师门最后一丝余温。
萧琰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震颤尽数收敛,重归沉稳淡然,只是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与期许。
他轻声开口,声音温和却坚定,带着历经沧桑的笃定:“别怕,从今往后,有我在。”
十年孤客,半生漂泊,自此不再孤身一人。
西市晚风浩荡,吹散十年风霜,吹亮前路微光。那些深埋岁月的恩怨、尘封已久的真相、未曾了结的执念,终将在这片鱼龙混杂的红尘市井之中,一步步缓缓揭开。
萧琰静静伫立灯火人间,半生江湖漂泊路,自此,有了归途,有了牵挂,有了未完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