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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除夕·父子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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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除夕·父子夜话 (第2/2页)

沈万三是怎么死的,爹您忘了吗!”

    沈万三!

    这三个字,简直是天下所有豪商巨贾心底最深处的梦魇!

    姜万山手里的两枚核桃猛地一顿。

    是啊。

    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江南文臣,一旦撕下了伪善的面具,吃起人来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吐。

    若真到了战火连天、朝廷缺钱的时候。

    他们姜家这么大一块肥肉,就是人家案板上最肥的猪!

    姜万山不说话了。

    他盯着供桌上那明灭不定的烛火,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姜衍甚至以为父亲要反驳他。

    突然。

    姜万山转过身,走到供桌的最底下一层。

    他在一排落满香灰的木雕莲花座上摸索了片刻,用力一按。

    “咔哒。”

    墙壁上的暗格弹开了。

    姜万山伸出粗壮的手臂,从里面抱出了一只沉甸甸的黑漆铁皮匣子。

    “砰。”

    铁皮匣子被重重地放在了两人中间的红木圆桌上。

    “老三。”

    姜万山的声音变得低沉,透着一股子在商海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狠辣与决断。

    “你祖父当年是个落榜的秀才。”

    “他弃文从商,走南闯北,挨过刀子,吃过马粪,才攒下了咱们姜家这份家业。”

    姜万山粗糙的手指抚摸着铁皮匣子上的铜锁。

    “他临终前告诉过我。”

    “这天下的买卖,最大的风险不是赔钱。”

    “是站错队。”

    姜万山猛地将匣子推到了姜衍的面前。

    他从腰间扯下一把黄铜钥匙,扔在盖子上。

    “这里面,是咱们姜家部分家产。”

    “江南、中原几处最大的田庄地契,两淮的八成盐引,还有荆州商号最值钱的股契。”

    姜万山看着姜衍。

    那双略显浑浊的老眼里,燃烧着一种赌徒般的疯狂。

    “你既然觉得,燕王才是将来能坐稳这大明江山的人。”

    姜万山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那就押!”

    “咱们姜家,输得起这一把!”

    看着面前这个沉甸甸的铁皮匣子。

    看着父亲那张决绝的脸。

    姜衍没有说话。

    他没有流眼泪,也没有说任何煽情的废话。

    他只是后退半步,重新跪在青砖上。

    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砰!”

    “砰!”

    “砰!”

    三个响头。

    比什么千言万语都要沉重。

    ……

    当夜。

    荆州城外的爆竹声断断续续地响着。

    姜万山的书房里。

    炭盆里的火光映照在墙壁上。

    姜衍脱了外面的大袄,只穿着一件夹衫,坐在书案前。

    他手里握着毛笔。

    旁边堆着厚厚一摞姜家各大商号的底账。

    姜衍的眼神极度冷静,犹如一台精密的机器。

    他在做假账。

    “腊月十五,苏州绸缎庄走水,库房尽毁,亏损白银四万两。”

    “腊月二十,淮安盐船遇风浪沉没,盐引折损五成,贱价抵充欠款。”

    “荆州城外良田三千亩,因连年歉收,低价发卖于当地散户。”

    一笔一笔。

    天衣无缝。

    姜衍把姜家这六成变卖的巨额财产,完美地伪装成了“经营不善”、“清减用度”的烂账。

    就算有人来查,查到死,也只能看到一个因为时局动荡而在疯狂衰败的荆州商户。

    根本查不到那些真正被套现成真金白银的资产去了哪里。

    ……

    正月初三,清晨。

    整个荆州城还沉浸在新年的寂静中。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嘎吱嘎吱地碾过城门外还没有被人踩踏过的积雪。

    姜衍坐在马车里。

    顺着官道向远处望去。

    在漫天飞舞的白雪中。

    隐约可以看到几骑快马,正背对着他们,朝着相反的方向急驰。

    那是姜家第一批伪装成皮货商人的死士。

    哪里,装着姜家套现出来的第一批真金白银。

    目的地,北平。

    姜衍看着那些消失在风雪尽头的背影。

    他猛地放下了车帘。

    “走。”

    姜衍冲着外头的马夫冷声吩咐。

    “回金陵。”

    “咱们去会会黄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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