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江东新附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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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鸯在旁边听完了,咧嘴一笑:"陆大将军这招,又软又硬,还真合步阐那种性格。"
刘封没有立刻表态。他望着陆抗说这番话时坦然的目光,忽然想起了三年前陆抗在建业城外那个雨夜里单骑来降的场景。那时他也是这样——每句话都条理分明,每一条建议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仿佛他讨论的不是自己旧日同僚的命运,而是一个与他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陆卿,"刘封忽然问,"你与步阐有旧,方才那三条,有没有避嫌的考量?"
陆抗的目光与刘封对视了一瞬,没有躲闪,没有迟疑。"有。"他坦然答道,"臣若说没有,是欺君。但臣正是因为有旧,才知道他的软肋在哪里。这三条,是臣最了解他的那部分给出的对策。若陛下觉得不妥,换别人来处置也可。"
偏殿内安静了几息。姜维和文鸯都没有说话,都在等刘封的决断。
刘封却笑了,笑意很淡,却让陆抗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分。"不必换人。就按你说的办。但第三条的爵位——给他一个乡侯即可,关内侯太轻了,不够体面。另从内帑拨绢五百匹、金饼五十枚,由杜预亲自送到京口去。"
陆抗郑重拱手:"臣替步阐谢陛下宽厚。"
"不必替,"刘封摆了摆手,"让他自己到长安来谢。到时候朕当面问他一句话——若朕让他带他那两千水军随杜预出海探路,他敢不敢。"
陆抗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这句话的分量。两千水军若肯出海,便等于把家底都交了出来,从此与旧日割席、与新朝同舟。而这,才是刘封真正要的——不是步阐这个人,而是通过步阐这个活例子,告诉所有江东旧部:你们手里的兵,不是用来给自己在乱世中保命的筹码,是用来替这个新天下开疆拓土的刀。
"臣替他答了,"陆抗抬起头,目光中有一种极少见的笃定,"他敢。"
文鸯在旁边拍了拍大腿:"还没问人家呢,你就敢替答?"
"因为臣了解他。"陆抗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步阐这个人最怕的不是冒险,是被人遗忘。若陛下给他一个能留名史册的机会,他豁出命也会去。"
刘封没有再接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木窗。雨后初晴的阳光从云缝中斜斜照进来,在殿砖上铺出一方明亮的暖色。他望着窗外被洗净的屋檐和远处终南山若隐若现的青影,忽然觉得这个秋天比往年来得更清透。
杜预在武昌造船、王濬在练水军、陆抗在整合江东旧部、羊祜在凉州守边、姜维在长安练兵——他手中能用的棋子越来越多,每一枚都被他逐一放在该放的位置上,像一幅渐渐完整的棋局在开阔的棋枰上舒展筋骨。
"传朕口谕给杜预,"他望着窗外,没有回头,"步阐的事,准了。让他告诉步阐——秋收之后,朕要在长安见他的面。届时朕备一席酒,喝完之后,他是留在长安做乡侯,还是带着他那两千人随水军出海建功,由他自己挑。"
赵忠在身后躬身应下。
殿内的姜维、陆抗、文鸯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那种东西不是兴奋,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更深沉的笃定——这个天下,正在被一把看不见的手一砖一瓦地砌成一座更大的屋子。而他们,都是砌墙的人。
走出偏殿时,秋阳正好。长安城的大街小巷里传来早市的开张吆喝声,粮店、布铺、铁器行的招牌在晨光里随风轻摆。城墙根下有几个老人在下棋,棋子落在青石棋盘上的声响清脆而从容。
三千七百里外的武昌江边,杜预正在水寨大营里对着一艘新下水的战船核对帆缆尺寸;京口城头,步阐站在细雨后的江风中,望着江面上来往的商船和零星巡逻的汉军战舰,沉默地攥紧了手中的一封密信。
而长安城里的那个帝王,此刻正走向御书房,案上还堆着七份待批的奏疏、三份边防急报、一沓秋粮入库的账目。
日子还在往前走。
(第47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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