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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章 秦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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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零九章 秦昭 (第1/2页)

    襄阳。

    秦昭从龙门镖局那气派的总部大门里走出来,站在石阶上,抬头看了看天色。

    一阵带着几分寒意的秋风打着旋儿卷过长街,吹得街边酒肆的幌子猎猎作响,也吹动了她身上那件干练的黑色劲装。

    自从大半年前,龙门镖局的总部正式从江陵迁到了这襄阳城后,她便觉得自己是越来越忙了。

    忙到不知不觉间,又在那张书案后,晕头转向地坐了整整一天。

    看账册,批条子,安排调遣各地分局的人手,还要应付那些每天上门商量合作的商贾。

    这种日子,简直比当初在山寨里带着弟兄们下山讨生活,还要耗费心神。

    也好在。

    公子当初考虑得周全,没有指望她一个挥刀砍人的女山贼能算清楚什么账。

    镖局里有几个出色的账房先生,专门统筹各项进出账务,这些账房大多是从云间阁那边调教出来的,精明极了。

    完全不需要秦昭亲自上手去打算盘,她只需要偶尔抽个时间,核查一下总账就行。

    当然,秦昭心里也很清楚。

    就算她不核查,这账目也绝对出不了半点问题。

    龙门镖局的内账虽然名义上是独立核算的,但归根结底,几乎都是挂靠在云间阁名下的,每月统一结算。

    有那位精明得像是成精狐狸一般的沈掌柜在上面盯着,账目还能出问题,镖局还能养蛀虫,那才真叫见了鬼。

    镖局此刻还有镖师、伙计进进出出,见了她无不恭敬地停下脚步,唤上一声“秦总镖头”。

    如今的她,早已经成了当初在大山里带着一群老弱病残艰难求存时,做梦都想象不到的大人物。

    但即便如此。

    她却依然没有换上什么绫罗绸缎。

    身上穿的,永远是那干练利落的武人劲装,袖口和裤腿紧紧扎着,腰间挂着那把从不离身的横刀。

    头发只用一根简单的布带束起,眼角那道刀疤,更是未曾用任何脂粉去掩盖过。

    不过,那道疤非但没有破坏她的面容,反倒让她整个人显得英气勃勃。

    莫说是这年头女子常有的那种娇弱柔美了,若是她不开口,单凭这副五官分明、眉宇利落的模样。

    说她是个略带女相、俊朗非凡的年轻男子,怕也是有大把的人深信不疑。

    眼看天色已晚,街上的铺子陆陆续续开始上板。

    秦昭顺着街道,行色匆匆地朝着城东走去。

    她要去镖局的大院。

    说是个大院,其实规模大得惊人,就是把当初江陵城外,顾家庄子旁边的那个临时驻扎的营地,原封不动地给搬到襄阳城里来了。

    襄阳城有过去年的惨烈攻防,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人丁都算不上兴旺,大片大片的房屋空置着,地价自然也是贱到了极点。

    秦昭这辈子,倒是难得地有了这么一次商业头脑。

    当初她亲自带队,来襄阳走了几次大镖,察觉到了这座城池正在快速复苏,便当机立断,找云间阁借了一大笔银子。

    然后在襄阳城东,一口气买下了一大块地皮。

    不仅建起了围墙,还盖起了一排排屋舍,然后将那些原本安置在江陵城外营地里的老幼妇孺,以及后来又陆续从山寨里接出来的乡亲们,全都接了过来,统一安置在了这个大院里。

    后来襄阳随着再次成为荆襄中心,房屋地皮价格果然飙升,再想买这么大一块地皮,莫说需要多少银钱了,官府那边也不一定会批了...

    不过虽然挣了一大笔,还解决了大家的安置问题,可每每想到此事,秦昭自己都觉得有些讽刺。

    当初他们大刀营在赤眉军的裹挟下,在襄阳简直是拼了命才逃了出去。

    可后来,他们却又心甘情愿地,花了大价钱买地,拖家带口地回到了这里。

    世事无常,大抵如此。

    花了小半个时辰,秦昭走到了城东的大院门前。

    门口站岗的两个持刀镖师见到她,立刻站得笔直,右手握拳捶在左胸上,行了一个干脆军礼。

    “总镖头!”

    秦昭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刚跨进院门,便是满满的人间烟火味。

    这院子很大,分了许多个跨院。

    此刻正是饭点,到处都是饭菜的香味,汉子们光着膀子在水井边冲洗着汗水,妇人们在廊檐下缝补着衣物,骂着自家调皮捣蛋的汉子。

    “大当家回来啦!”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下一刻,七八个满院子乱跑的小泥猴子,顿时眼睛一亮,呼啦啦地全扑了上来。

    “大当家!大当家带糖葫芦没有!”

    “大当家!我要吃饴糖!”

    几个胆子大的,直接抱住了秦昭的腿,仰着脏兮兮的小脸,熟练地耍起了赖。

    秦昭原本有些冷硬的脸庞轮廓,立刻柔和了下来。

    她无奈地停下脚步,挨个点了点这些小家伙的鼻子,故意板起脸,认真地纠正道:

    “说了多少次了。”

    “如今咱们都在城里安了家,是在府衙过了明路的良民,又不是在黑风寨的时候了,哪里来的什么大当家?”

    “要叫秦姑姑!记住了没?”

    “知道啦,秦姑姑!糖呢!”小家伙们异口同声,但伸出来要糖的手却一只也没收回去。

    秦昭失笑,从怀里摸出早就准备好的油纸包,里面包着从街口买来的花生糖和麦芽糖。

    “去去去,分着吃,谁敢抢就挨板子!”

    小家伙们欢呼一声,抢过纸包,却没有散开,反而将秦昭缠得更紧了。

    “秦姑姑不许走!”

    “讲故事!秦姑姑走南闯北,肯定知道好多外面的事!”

    “对!讲讲走镖的故事!”

    秦昭被缠得拗不过,只得在廊柱下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行吧,那就跟你们说说,上次去南边走镖,路过十万大山边缘的时候,遇到了一伙不开眼的苗人流寇...”

    她刚起了个头。

    一个缺门牙的小子突然撇了撇嘴。

    “听过了听过了!二狗叔早就吹过八百回了,一点都不好听!”

    小家伙滴溜溜转着眼睛,突然凑到秦昭跟前,学着几分大人语气的口吻问道:

    “秦姑姑,我昨晚听我阿爹跟我阿娘咬耳朵。”

    “他说...你和那位城外的杨将军,是相好呢!”

    周围的一圈小萝卜头顿时安静了下来,全都瞪大了眼睛,好奇地盯着秦昭。

    “秦姑姑,杨将军是什么样的人啊?”

    “我阿娘说秦姑姑不成亲是只有长了三头六臂的人才能娶秦姑姑...”

    “我不要!我长大了要娶秦姑姑呜呜呜...”

    “...”

    秦昭没有回应,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然后,前一刻还挂着笑意的脸庞,“腾”的一下,红得简直能滴出血来。

    那红晕甚至一路蔓延到了她的脖子根。

    这位砍人眼睛都不眨一下的龙门镖局总镖头,此刻居然结巴了起来。

    “瞎...瞎说!”

    秦昭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因为慌乱而劈了叉,她咬牙切齿地四下张望了一番,恶狠狠地说道:

    “谁跟他是相好!你爹...胡说八道!我这就去把你爹那张碎嘴给撕烂!”

    虽然放着狠话,但她那闪躲的眼神和无处安放的双手,看起来简直心虚到了极点。

    几个孩子被她这突然爆发的“凶样”吓得缩了缩脖子,欢快叫着一哄而散。

    “噢噢,秦姑姑有相好喽!秦姑姑有人要喽!”

    “你们这群小王八羔子...”

    秦昭站在原地,冷风一吹,脸颊上的滚烫却没有丝毫减退。

    周围几个路过的镖局家眷,听到这话,都忍不住捂着嘴偷笑起来,看着秦昭僵立原地的身影,眼里的打趣意味浓得化不开。

    秦昭落荒而逃。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一路小跑着穿过中庭,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那个总是满脸虬髯的粗粝汉子。

    当初龙门镖局草创,第一批镖师从一群纪律涣散、只知道好勇斗狠的乌合之众,蜕变成后来那种结阵如林、进退有据的强悍模样。

    自然不是平白无故来的。

    是因为顾怀把他们全都扔进了江陵的城防大营里去练。

    而负责统领江陵城防,并且亲自操练他们的,正是杨震。

    那个从边军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粗粝汉子,可从来不讲什么情面。

    他手里那条鞭子,结结实实地抽在每一个大刀营汉子的背上。

    硬生生地,用鞭子和军法,抽掉了这群人身上的绿林切口、散漫习气,以及那种山贼独有的流里流气。

    秦昭也是在那个时候,和杨震真正熟悉起来的。

    一开始的时候,两人相处得简直是水火不容。

    秦昭护短,眼睁睁看着自己那些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兄被杨震绑在木桩上抽打,气得找了他好几次麻烦。

    甚至有一次,两人吵着吵着,直接在大营的校场上动了刀子。

    杨震向来不懂让步,秦昭性子也烈,两人打得那叫一个飞沙走石,最后还是被下面的人冒险拉开才作罢。

    可后来。

    随着镖局开始正式走镖,秦昭才发现,杨震那种严厉的军阵训练和纪律要求,在面对荒野上那些真正的悍匪和成建制的溃兵时,到底有多么好用。

    那些在校场上流的血汗,在外面,不知道救了多少次镖师的性命。

    明白了那个男人的良苦用心后,秦昭又为自己之前的无理取闹和不识好歹懊恼起来。

    她本就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恩怨性子,觉得错了,便想着请杨震吃顿饭,亲自赔个罪。

    结果。

    这两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几碗烈酒下肚,话说开了,反倒异常合拍。

    他们都是武人,都不懂什么琴棋书画,也不讲究什么礼数那一套。

    秦昭脸上留着刀疤,性格坚毅隐忍,是在山贼窝里吃着百家饭长大的,习惯了用刀子讲理;

    而杨震呢,更是个常年在边关死人堆里打滚,沉默寡言、只认军功和拳头的粗人。

    别的男女若是看对了眼,聊的是风花雪月。

    这两人聊得最多的。

    是怎么挥刀才能最省力地劈开敌人的防御,在马上遇到长枪突刺该怎么规避反杀,以及在乱战中怎么杀人才能最干脆利落。

    后来,随着顾怀将杨震调往了襄阳担任将领,负责在城外的大营里练兵,并镇压襄阳这座腹心城池的局势。

    而秦昭作为龙门镖局的总镖头,自然也要频繁往返于江陵和襄阳之间。

    镖师在路上行走,也要和地方驻军打交道,遇到大股贼寇也需要军队协同,这些事务,都需要她去和襄阳大营协调。

    一来二去地,两人就更加熟稔了。

    尤其是这大半年来,镖局的总部迁到了襄阳。

    秦昭但凡手里没了闲事,就总是控制不住地往城外的军营跑。

    嘴上说是去看看军营里有没有什么新的练兵法子,好拿回去教导新招募的镖师。

    可其实,每次去了,都要拉着杨震在校场边上,一说就是几个时辰。

    按理说,男未婚女未嫁,两人都到了这般年纪,这意思已经足够明显了。

    可偏偏。

    杨震那个家伙也是朵奇葩。

    他似乎从来没把秦昭当成一个女人看过,只把她当成了一个可以过招的武人知己,和一个在战场上值得托付后背的兄弟。

    每次聊到兴起,秦昭的眼睛都亮晶晶的,总是绞尽脑汁找话题想多聊一会儿,可杨震看了眼天色就说要不就到这儿吧我还得练兵呢...

    遇上这么个根本不懂女子心事的大老粗,换任何一个女子,怕是都会感到无力。

    秦昭以往在山寨里,也是个大开大合的脾气。

    但这种事,真摊到了自己身上,看着杨震那张一本正经的粗粝脸庞,她就莫名地舌头打结,一句软话都说不出口了。

    她一直以为。

    这种暗自较劲和那些没来由的欢喜,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知道。

    甚至连杨震那个木头都不清楚!

    可现在,眼看着被一个连牙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当众点破。

    而且还不知道在私底下被这群人传了多久、传了多远!不知道有多少老弟兄在暗地里看她的笑话!

    一时间。

    秦昭竟是有些恼羞成怒地破防了。

    “赵老三!你给我滚出来!”

    秦昭深吸了一口气,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锵”的一声拔出半截横刀,杀气腾腾地朝着院子东边的一排屋舍走去。

    原本宁静的院子,立马被她这一声怒吼给炸开了锅。

    “哎哟喂!大当家的拔刀啦!”

    “快拦住!赵三哥,快跑啊,大当家的要杀人灭口啦!”

    院子里顿时鸡飞狗跳。

    正在洗菜的几个大嫂赶紧把手里的菜叶子一丢,跑上前去死死抱住秦昭的胳膊。

    “哎呀,秦妹子,你跟他那个嘴巴没把门的计较什么!”

    原本还在洗漱、闲聊的镖师们探出头来,一看自家总镖头那副脸红脖子粗、提着未出鞘的长刀满院子找人的模样,顿时哄堂大笑。

    后院的一间屋子门猛地被推开,打着赤膊的赵老三一脸懵逼地跑出来,看到秦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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