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成了亲,日子还是照样过 (第2/2页)
定货路。
大雍的布。
盐。
针线。
铁锅。
往北去。
乌桓的皮。
马。
药材。
往南来。
他没做很大。
更没想着把所有买卖抓在手里。
只盯一条。
牌上写什么。
货就是什么。
宋家第一次跟着赚到一笔真正干净的边市钱时。
宋老爷高兴得一夜没睡。
第二日见儿子。
第一句话便是:
“再投一千两。”
宋砚辞立刻摇头。
“不投。”
宋老爷愣住。
“为何?”
“第一批才走完。”
“路还没熟。”
“先跑三轮。”
宋老爷看着他。
半晌没说话。
后来终于点头。
“你现在真不一样了。”
宋砚辞摇扇。
“去北境吹一个月风。”
“总不能白吹。”
……
入春后。
周景恒真的去了北营骑射比试。
没有拿第一。
第三。
他倒也没有觉得丢人。
反而带着那张名次牌来陆宅。
进门便问:
“陆寻。”
“这算不算我自己的?”
陆寻看了看。
“算。”
周景恒终于笑了。
“那今日喝你的酒。”
宋砚辞正好也在。
闻言问:
“你不是说拿名次再来喝喜酒?”
“我拿了。”
“可喜酒早喝完了。”
周景恒道:
“那就普通酒。”
赵大夫从东厢出来。
“陆寻不能喝。”
周景恒:“……”
陆寻很熟练地道:
“你们喝。”
“我看。”
周景恒看着他。
忽然觉得这人日子过得也没外面传得那么威风。
……
至于柳清霜。
成亲并没有让她从监察司消失。
她照样办差。
照样出京。
照样带刀。
不同的是。
每次出门。
她都会告诉陆寻哪日回来。
两日。
三日。
最多七日。
若晚。
便让人送信。
有一次。
她去京西抓一伙假借官差名义收钱的人。
本来说三日回。
结果第二日夜里便到了陆宅。
门没有锁。
陆寻坐在正堂。
桌上热着一壶茶。
听见门响。
头也没抬。
“早了一日。”
柳清霜进门。
“事情办完得快。”
“吃饭了吗?”
“没有。”
“厨房有面。”
“你做?”
陆寻抬头。
“青竹让人留的。”
柳清霜看他。
“我就知道。”
陆寻笑了。
“我会烧水。”
“以后慢慢学。”
柳清霜解下刀。
放在桌边。
“好。”
……
两个月后。
陆寻的身体也确实好了不少。
不再日日喝最苦的那副药。
赵大夫把药从一日两次减成一日一次。
这消息让陆寻高兴了半天。
结果第二日。
赵大夫又加了晨练。
不是什么练武。
只是每天在后院走三圈。
陆寻第一日走完。
脸色难看。
“我宁愿喝药。”
赵大夫冷笑。
“晚了。”
柳清霜从监察司回来。
听见后。
第二日清晨便陪他一起走。
陆寻看她。
“你不用。”
“我知道。”
“那为什么来?”
“怕你少走一圈。”
陆寻无奈。
可走着走着。
也就习惯了。
后院那株枣树抽了新芽。
竹子也长了新叶。
青竹偶尔从后罩房出来。
抱着册子看两人绕院子。
看完就笑。
陆寻问她。
“笑什么?”
青竹道:
“以前柳大人把你带回来。”
“你连路都走不动。”
“现在能走三圈了。”
陆寻想了想。
“确实有进步。”
柳清霜却道:
“明日四圈。”
陆寻:“……”
青竹立刻转身回房。
不敢再笑。
……
初夏时。
皇帝又召陆寻进了一次宫。
这次没急事。
只是边市三月试行期满。
要决定是否继续。
曹端的回报已经写得很清楚。
乌桓那边也愿继续。
吕文昌、何慎、姜怀礼都同意。
皇帝把最后一份文书放下。
看向陆寻。
“你怎么看?”
陆寻坐在老位置。
“既然能用。”
“继续就是。”
皇帝挑眉。
“没别的了?”
“没有。”
“你从前不是很会问?”
陆寻笑道:
“陛下。”
“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
“现在边市自己能走。”
“我再天天问。”
“反而碍事。”
皇帝沉默片刻。
点头。
“有理。”
他其实也发现了。
陆寻最有用的地方。
不是一直管。
而是事情最乱的时候。
把一团乱麻拆开。
等路出来。
他反而第一个往后退。
皇帝忽然问:
“真不入仕?”
陆寻就知道又来了。
“陛下。”
“臣如今挺好。”
皇帝冷笑。
“你连臣都喊得越来越顺。”
陆寻停了一下。
“草民也行。”
“闭嘴。”
陆寻老实了。
皇帝看着他。
半晌后道:
“朕不给你常职。”
“给你一个虚衔。”
陆寻立刻警惕。
“要上朝吗?”
“不用。”
“要点卯吗?”
“不用。”
“要领差吗?”
“朕召你时再说。”
陆寻想了想。
“有俸吗?”
皇帝气笑了。
“有。”
陆寻精神了。
“什么衔?”
“议政待诏。”
“无品。”
“只记名。”
“月俸二十两。”
“遇朕召问入宫。”
“平日爱做什么做什么。”
陆寻听完。
眼睛亮了。
皇帝看着他。
“满意?”
“很满意。”
“朕第一次见有人因为不用上朝,高兴成这样。”
陆寻道:
“陛下体恤。”
皇帝摆手。
“少拍马屁。”
“滚。”
陆寻起身。
走到门口。
皇帝又叫住他。
“陆寻。”
“臣在。”
“以后边市、民事有大事。”
“朕还是会问你。”
陆寻回头。
“该问便问。”
“不过……”
皇帝眯眼。
“又不过什么?”
“臣若正在吃饭。”
“能不能等臣吃完?”
皇帝抓起桌上一份空折子便扔过去。
“滚!”
陆寻早有准备。
转身就走。
殿外秦峥差点笑出声。
……
消息传回陆宅。
宋砚辞第一句话便是:
“你真做官了?”
陆寻纠正。
“无品虚衔。”
“那也是朝廷记名。”
“月俸多少?”
“二十两。”
宋砚辞沉默。
随后收起扇子。
“我突然也想做官。”
陆寻道:
“你先去问陛下。”
“有没有一种每日睡到午时的官。”
宋砚辞摇头。
“那算了。”
青竹倒很高兴。
“以后我写记录。”
“可以写议政待诏陆寻。”
陆寻看她。
“以前写陆寻不行?”
“现在多四个字。”
“更长了。”
“正式。”
陆寻彻底不理解书录对正式二字的执着。
柳清霜回来后。
听完只问:
“要上朝吗?”
“不用。”
“点卯呢?”
“不用。”
“那可以。”
陆寻笑了。
“我也是这么想。”
赵大夫最后问:
“月俸二十两?”
“对。”
“药钱涨一点。”
陆寻:“……”
他忽然觉得。
这二十两可能还没拿到手。
就已经没了。
……
那一晚。
陆宅很热闹。
没有大宴。
只是几个人一起吃饭。
青竹。
宋砚辞。
苏云卿。
赵大夫。
柳清霜。
还有陆寻。
桌上没有边市地图。
没有归路凭。
没有案卷。
只有饭菜。
酒也只开了一坛。
陆寻照例只能喝一杯。
喝到一半。
他忽然看着桌边众人。
觉得这一年走得很快。
快得像很多事昨天才发生。
可又很慢。
慢到每一个人,都已经和最初不一样。
宋砚辞不再只会算京中账。
苏云卿有了自己的铺子和路。
青竹有了自己的桌、俸禄和名牌。
柳清霜还是那个会带刀出门的人。
可如今每次回来。
门里有人等她。
至于自己。
从一个连落脚地方都没有的人。
终于混到了一个不用上朝还有月俸的虚衔。
陆寻想到这里。
忍不住笑了。
柳清霜看他。
“笑什么?”
“觉得我这一趟没白来。”
“来哪里?”
陆寻停了一下。
没有解释穿越。
只指了指脚下。
“这里。”
柳清霜顺着他的手看了一眼。
“陆宅?”
“京城。”
“还有这一年。”
柳清霜看着他。
没有追问。
只夹了一块鱼放进他碗里。
“那便多吃一点。”
陆寻低头看鱼。
“赵大夫让你这么做的?”
“不是。”
“那好。”
“我吃。”
赵大夫在对面冷哼。
“老夫夹的你就不吃?”
陆寻立刻补救。
“也吃。”
满桌人都笑了。
窗外。
初夏夜风吹过竹叶。
声音很轻。
很多曾经觉得天大的事。
如今都已经走到了该在的位置。
边市还在开。
苏记还在量布。
监察司仍有人写字。
宫里偶尔还会派车来接陆寻。
而陆宅的门。
每天清晨打开。
晚上关上。
像京城千千万万户普通人家一样。
开始过最普通的日子。
剩下最后一件事。
不是再立什么规矩。
也不是再破什么难题。
只是看这些人。
几年以后。
到底过成了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