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海防潮汐,白藤渡人 (第2/2页)
just sand. Sand for glass.”
“Sand?”白人笑,镜头扫过甲板,扫货舱,扫赵磊。
赵磊站在那,没躲,没笑。让拍。
“This gentleman?” 白人指他。
“My boss, from Guangxi, buy sand.” 阿英扯谎,脸不红。
赵磊点头,递了根烟过去。白人没接,镜头怼近,拍他脸,拍了很久。
“Mr. Zhao, right?” 白人忽然用中文,发音很正,“We know you. Good chips.”
“Thank you.” 赵磊回英文,平静,“Just business.”
“Business.” 白人重复,意味深长。他挥手,让越南海事上去查舱。打开几个麻袋,抓把砂,看,闻,没仪器,纯凭眼。
砂,就是砂。
“Okay.” 白人收工,小艇回去。临走,他回头,对赵磊说了一句:
“See you in Shenzhen. Or, Penang.”
这句,是威胁,也是告知:我盯着你,从海防到槟城,到深圳。
船重新发动。白船开走,浪晃。
阿英啐了口:“杂种。他爸,以前是驻冲绳的海军。退役,干这个。专吃亚太。”
“查到了?”
“查个屁。例行恐吓。”阿英把舵打满,加速,“但他说Penang,有意思。说明,槟城那条,他们也盯。林伯那边,得小心。”
赵磊把钛盒收好。刚才那一幕,像一场仪式。你让我看脸,我让你看砂。互相亮底,又互相藏真。
“阿英姐,这线,跑了多久了?”
“我爸那辈,二十多年。我,十五年。”她看天,“以前,运的是港货,电器。后来,运的是厂货。再后来,运人。零八年,汶川,运过帐篷。疫情,运过口罩。凡哥说,这船,是‘民’的船。民要什么,就运什么。”
她顿了顿:“现在,运芯片。以后,运什么?”
“运光。”赵磊说,“以后,运算力。像运电一样。”
阿英笑了,第一次,真笑,露出牙:“好。那我改船名,叫‘运光号’。”
当晚,靠岸防城港。
通关,极顺。报关单写:「石英砂,陶瓷砖,废金属件」。海关小伙,认识阿雄,打个招呼,放行。
货卸进一个旧仓库。接头人,是广西本地的,一个壮族汉子,憨厚,只说:“陈先生交代,点清,入库。坩埚,送四川;阀,送上海;瓷砖,送凯里。”
赵磊没走。他留在仓库,打开那钛盒,把烧焦的废片,拍了高清照,发给两个人。
一个,顾晓雨:「看,失败的样子。我们烧过一次,才知怕。」
一个,陈凡:「海面见了。他们认得我脸了。」
陈凡回得快:「脸认得,人认不得。好。船,可以慢了。」
赵磊不解,问阿雄:“慢了?”
“大哥的意思,网,织得差不多了。以后,不用这么偷偷摸摸。要慢慢,走到明面上。”阿雄说,“你回深圳,该见光,见光。他们要来深圳找你,就让他们来。”
这是转折。从“地下”,到“半公开”。
第二天,赵磊飞深圳。飞机上,往下看,南海,云铺得像海。他想,陈凡的网,桩是桩,线是线,船是船。现在,桩都认了,线都通了,网,该收一收,露出水面了。
落地,机场大屏,放着新闻:深微半导体,入选“国家算力骨干企业”。赵磊名字,打了出来。
走出大厅,有记者,堵着。闪光灯,第一次,这么亮。
“赵总,如何看待外界对深微‘海外布局’的质疑?有报道称,贵公司在东南亚,涉嫌规避出口管制?”
赵磊停下,没躲。
“深微,只做一件事:让计算,更便宜,更可靠。我们在全球,合作合规的伙伴,用合规的材料,服务客户。至于质疑——”
他想起阿英的船,四叔的酸,何伯的丝。
“——海水,是咸的。盐,是白的。你问海水为什么咸,不如问,盐,从哪里来。”
记者懵了。
他上车,关车门。助理递手机,北京吴主任办公室,来电。
赵磊接。
“小赵,新闻看了。”吴主任声音,带笑,“有人告你状了。说你在南洋‘织网’。上面问了,我答:是织‘产业链协同’。词儿,好听。你们,悠着点,别太张扬。但,事,可以继续做。”
“明白。”
“另外,下个月,有个会。东盟—中国数字基础设施论坛,深圳办。请你发言。新加坡、马来西亚、越南,都来。有些人,当面见见。”
赵磊看向窗外。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下午的太阳。
“好。我讲。”
挂了电话,他给阮玉英发微信,一张机场照,配文:「网,露头了。以后,少运砂,多运光。」
阿英回了个表情:竖中指的手势。然后补一句:「坩埚,四川说好用。下次,运点好的。」
赵磊笑了。
他摸出那枚陈凡给的铜螺丝,放在掌心。金属的凉,慢慢被体温捂热。
从贵州的山,到南洋的海,再回到深圳的楼。一圈,走回来了。
但这一次,是带着海风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