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槟岛焊火,洞中人课 (第2/2页)
,不是给别人看的。是给自己垫底的。你爸怕你饿死,你先让自己,知道,饿不死。”
黛维焊到晚上。灯开着,蚊子咬。赵磊上来,给她一瓶水,没说话。
她焊好了。那根断线,接上,丑,但通了。用万用表测,蜂鸣,通了。
她笑了,第一次,露出虎牙。
赵磊拍了张照,发群里,配文:「第72个工程师,诞生。」
一周,结业。
没证书。每人,领了一块板,巴掌大。上面,焊着他们自己焊的存算一体小核,加一个LED。通电,灯亮,黄的。
“这板,带回你们厂。”林伯说,“插USB,跑个流水灯。告诉老板,洞里来的光。”
阮清河,把板子,贴胸口口袋。楚库,挂脖子上。黛维,用头巾包着,放包最里层。
最后,赵磊讲十分钟。
“培训班,结束。深微,不卖你们设备,不收学费。只有一个要求。”
他拿出一沓纸,空白的,只有一行字印着:「南方工学院 技术笔记」。
“回去,焊坏,修好,试错,记下来。记满,寄回来。或者,发网上。互相看。谁记得多,谁,是老师。明年,第二期,你们来当助教。”
“我们不建围墙。不收专利费,在东盟。谁用我们的架构,只一条:每年,教一个新人,焊线。”
底下,静。然后,掌声,不是鼓掌,是敲桌子。咚咚,像心跳。
当夜,庆功,大排档。炒粿条,沙爹,虎牌。
喝高了,阮清河搂赵磊肩:“赵,以前,我觉得,你们,土。现在,我觉得,你们,硬。三星,软了。系统一锁,全厂傻。我,回去,先改参数,再辞工。”
“别辞。”赵磊说,“留着。在里面,改。像病毒。”
阮清河愣,大笑,碰杯:“病毒!好!”
阿雄来电话,接出去听。
回来,脸沉:“陈叔,让回。北京,有急事。”
赵磊跟林伯告别。林伯递个布包:“给凡哥的。今年新采的茶。还有,这个。”
一张纸条,上面,一串名字。都是这期学员,背景,简单摸过。楚库,家里做铁矿;黛维,叔叔是议员;阮清河,其实,是越南北部派来“摸底”的。
“凡哥说,网,要透气。这些人,散回去,网,就张开了。”林伯笑,“茶,是给他的。名单,是你的。”
赵磊收好。
飞回深圳。机上,翻那本学员笔记。一页页,歪扭英文,越南字,爪哇文。画着焊点,写着温度,骂着机器。
这是另一种“EDA”。不是代码,是人。
北京,还是西郊。
陈凡在院子里,桂花早谢了,只剩叶子。他在喂鱼。
“培训班,成了。”赵磊说。
“嗯。照片,看了。”陈凡撒食,“鱼,喂多了,死。喂少了,活。你给的,不多不少。”
“兰道尔,有消息。他辞了,去日内瓦,国际电信联盟,当特别顾问。”
“好事。”陈凡点头,“他去,是给我们留门。以后,吵架,去他办公室吵,别在报纸上。”
“那,下一步?”
“下一步,光。”陈凡指鱼池,“电,是上个世纪。算,是这个世纪。下个,是光。光计算,别用别人的激光器。用别的。”
他看赵磊:“顾晓雨那边,蚕丝,能导光吗?”
“能。蛋白波导,刚发预印本。损耗,还高。”
“够。先做个,能亮的,小东西。不用快,不用强。只要,光,从这边,走到那边,是我们自己的路。”
赵磊懂。陈凡要的,不是性能,是“第一根国产光路”。像当年,第一根金丝,林伯焊的。
“还有,”陈凡从石桌,推过一份文件,“大基金,要你,牵头,搞‘国家光计算创新中心’。挂牌,给钱,给地。你去不去?”
“听您的。”
“去。但要个条件。”陈凡眼睛,在暮色里亮,“中心,不设围墙。东盟、非洲、拉美,工程师,都能来。叫‘国际开放实验室’。钱,国家的,门,大家的。让兰道尔,看着。”
“他,会拦。”
“拦不住。因为是,我们请他,来当评委。”
赵磊笑了。
这才是陈凡。不躲,不藏,把对手,请到台上来,给你鼓掌,给你挑刺,但舞台,是我的。
“对了,”赵磊想起,“林伯,给您的茶。”
陈凡接过,闻了闻,没泡,放桌上。
“凡哥,”赵磊犹豫,“这辈子,您后悔过吗?没享福,净织网。”
陈凡看鱼,很久。
“后悔过一次。”他轻声,“六八年,在洞里,饿,偷过老乡一只鸡。炖了,没分他。后来,想还,找不到人了。这,后悔。”
他转身,看赵磊:“别的,不悔。网,织了,鱼来不来,是天意。线,没断,是人力。”
天黑了。灯亮,黄,暖。
赵磊起身,告辞。走到门口,陈凡在后面说:
“下个月,去趟武汉。看光。长江边,有个人。”
“谁?”
“顾渊的老同学。搞光纤的。八十年代,被排挤,去中学教书。家里,还有台拉丝塔。”
赵磊站住。又一条线,接上了。
“明白。去,把他,请出来。”
车开,阿雄问:“回酒店?”
“不。去实验室。看看晓雨的蛋白波导。”
他拿出手机,给林秀发:「第二期,准备。主题:光。焊光,不是焊线。」
林秀回:「???光怎么焊?」
赵磊:「用你的心。光,不走铜,走蛋白。你先学。」
合上手机。窗外,长安街,灯河。
从贵州的洞,到槟城的焊台,到长江边的光纤。一根线,拉了五十年,现在,要拉成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