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长江纤魂,光走丝上 (第2/2页)
“光,不走直线,听谁的?”他问。
“折射!”学生喊。
“不对。光,只走,最快的路。”陶怀瑾纠正,“最快,不一定是直。绕,有时,更快。人生,也一样。”
底下,笑。但听得认真。
赵磊看黑板右上角,课程表旁边,贴着张泛黄的纸。是顾渊的字,八十年代,寄给他的:
「怀瑾:光在真空中最快,但在心里,慢一点,才看得清。——渊」
赵磊眼眶,热了一下。
下课,学生涌出来,看赵磊,窃语“大老板”。赵磊没摆谱,蹲地上,帮陶怀瑾收器材。
“陶老师,家里,怎么吃饭?”
“我,高级教师,工资,够。老婆,退休护士。女儿,在华为,光产品线,年薪高。劝我,别玩破烂。我不听。”
“她知道,您拉光?”
“知道。她部门,用的光纤,长飞的。我做的,她当笑话。”陶怀瑾笑,“凡哥说,两代人,拧巴,正常。下一代,她女儿,又一代,就懂了。”
他女儿,叫陶然,赵磊见过,在深圳光博会,一个女高管,利落,冷。没想到,根在这。
“约她,聊聊?”
“不约。你做成了,她自己来。”
晚上,陶怀瑾家吃饭。老房子,两室,客厅堆满书。师母,慈眉,端上藕汤,洪湖的。
酒,是白云边。陶怀瑾喝,不多。
“凡哥,怎么样?”他问。
“老了。但,脑子,没老。最近,在弄光计算中心,想请您,挂个名。”
“不挂。”陶怀瑾摆筷,“名,挂不住。人,得来。每周,去武汉,住两天,行。挂牌,当菩萨,不去。”
“行。来住。”
“还有个事。”陶怀瑾放下碗,“我这点东西,有人盯。”
“谁?”
“武汉,光谷,几家新创。做硅光的。来看过,客气,叫陶老,问配方,问参数。我不给。他们,有点急。前阵子,实验室,跳闸,烧了个变压器。巧合。”
赵磊眼神一沉。商业间谍,下黑手。
“小郭,查过。IP,学校网,被扫。估计,想偷晓雨那边的蛋白数据。”
“我来处理。”赵磊说,“不报警,不动声色。以后,数据,走离线。你这里,加个物理开关,网线,能拔的那种。”
“早拔了。”陶怀瑾笑,“我,不联网,三年了。教案,手抄。光,不联网。”
赵磊心里一震。这老头,比所有人都懂。
“陶老师,以后,您的光模块,深微包销。不卖消费电子,只给电网,军工,内部网。不上市,不宣传,闷声用。”
“好。闷声,活得长。”
第二天,赵磊没走。他留了一天,和陶怀瑾,一起拉了一炉丝。
酒精灯,石英棒,转轮,手摇。赵磊摇,陶怀瑾控温,小郭记数据。
火苗跳,棒软化,拉出细丝,乳白,透红。像抽一根纱。
“这,叫光纺。”陶怀瑾说,“像纺纱。老祖宗,会。”
赵磊摇着,摇出汗。一圈圈,丝,绕上轮。不直,有波纹,像心电图。
“以后,机器摇。”小郭说。
“机器摇,没魂。”陶怀瑾说,“手摇的,有应力,有记忆。光,记住你手的温度。”
赵磊想,陈凡的网,也是这样,手摇出来的。一根线,一根人,一根信。
下午,他要走。陶怀瑾送他到校门口,递个铁盒。
“第一批,十根,成品。给晓雨。告诉她,光,不是冷的。是温的。”
赵磊接过。沉。
“陶老师,光计算中心,下周挂牌。我给您,留个位置。不叫主任,叫‘光匠’。”
“光匠。好听。”陶怀瑾笑,露长门牙,“比教授,实在。”
车走了。老头乐先走,陶怀瑾回教室。背影,薄,但直。
深圳,实验室。
晓雨接过铁盒,打开,取出一根,接上光源。1550nm,暗红,看不见。但屏幕,波形跳。有信号,通了。
她拿手机,拍视频,发赵磊:「光,走过来了。像父亲说的,光在心里。」
赵磊回:「下一步,做阵列。一束,变百束。叫‘光绸’。」
北京,陈凡。
赵磊汇报,武汉,成了。陶怀瑾,答应来。光,能走丝。
陈凡只回一句:「光,通了。路,就亮了。」
附一张照片。是他拍的,深圳湾大桥,夜,灯河。
赵磊看照片,放大,看桥索。一根根,钢索,绷直,像光纤。
他忽然明白,陈凡说的“光计算中心”,不是建楼,是织光。把电的信号,变成光的信号,把外国的光,换成自己的光。
从贵州的洞,到南洋的焊火,到长江边的酒精灯。一根线,拉了五十年,现在,拉到了光里。
一周后,武汉。
“国家光计算创新中心”,挂牌。大红绸,领导剪彩,记者闪光。
没人注意,角落,一个穿旧夹克、没系领带的老人,默默把一块牌子,挂进自己临时办公室:「光匠室」。
陶怀瑾,坐进去,关上门。桌上,只有一台老示波器,一盒蚕丝蛋白,一炉酒精灯。
外面,锣鼓。里面,静。他摇起手摇柄,拉出今天第一根丝。
光,就从这里,开始,悄悄,铺向国网的铁塔,铺向基站,铺向那些,没电,也要传信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