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3章 科学上的发展 (第2/2页)
外面。
全白的卷发在午后的光线下像一团被太阳照亮的蒲公英。
他的手指捏着一支削得不太规整的铅笔,在纸页边缘的空白处写了几行又划掉,然后抬起头来,目光透过老花镜的上缘扫了一圈在座的其他几个人。
坐在他对面的是苏联来的列夫·朗道,今年二十九岁,面孔年轻而锐利,说话快,写字更快,已经在那本红色硬皮笔记本上写满了将近二十页的推演。
朗道旁边是法国的保罗·狄拉克,衣冠齐整但翻领内侧别着的钢笔帽上沾了一小块没擦干净的蓝色墨水。
再过去是英国的保罗·狄拉克,约翰·贝尔和几位更年轻的博士后研究员分别来自不同的国家,坐在各自的座位上,各自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偶尔有人抬头看一眼黑板上某行被圈起来的公式,然后低下头继续写。
大厅里的讨论已经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议题是关于量子电动力学的重整化问题——如何用数学方法消除无穷大在理论预言中产生的偏差——这个课题在一九三五年的时候还是一个分散在欧洲各国实验室角落里的碎片,现在它已经被搬到了柏林达勒姆区这间朝南的大厅里,被来自六个国家的研究者用四种不同的语言同时讨论着。
"我们需要一个更严格的框架,"
朗道说,
"现有的微扰方法在二阶以上的修正项里就会发散。
这不是计算问题,这是形式体系本身的缺陷。继续用旧的办法补漏洞,你每补一个就会出现两个新的。我们需要一个……一个能从头开始的思路。"
狄拉克把笔放下,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说:
"从原则上我是同意的。但你说从头开始——那意味着我们必须对场的定义本身做出调整。现有的框架是在旧物理学的底层上搭建起来的。
如果要替换底层,你就要准备好回答一个问题:新的场论跟狭义相对论和广义相对论的衔接点在哪里?"
爱因斯坦没有立刻加入对话。他继续看了几秒钟自己面前那页纸,铅笔在拇指和食指之间转了小半圈,然后放下笔,摘下老花镜搁在桌面上。他看着朗道和狄拉克的方向,说:
"衔接点也许不在我们以为的那个位置上。"
他伸手从桌角拿过一支新粉笔,起身走到黑板前面。他站得不太直,肩膀略微前倾,粉笔在黑板上划过的时候发出一种干燥的、微微吱响的声音。
他画了一条竖线,然后在竖线旁边画了一组平行的波状曲线,曲线在靠近竖线的位置忽然收窄然后又散开。他侧过身,让身后那排人能看清他写的内容。
"我们一直在用同一个坐标系统去处理两种不同尺度的东西。"
他用粉笔点了点竖线的位置,
"这是普朗克尺度——我们离它还很远,但理论推演告诉我们,到了那个尺度上,现有的场论结构会自相矛盾。
而在这一侧——"
爱因斯坦用粉笔在波状曲线的区域虚划了一圈,
"——这一侧的量子效应和引力效应都已经能被我们的实验手段触及了。问题在于,我们没有一套统一的语言把它们放在一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