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话里带刺 (第1/2页)
依萍站在侧幕后面,透过帷幕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宴会厅里已经坐了七八成的人。水晶灯开着,光从镀金的天花板雕花上折射下来,把整个大厅照得明晃晃的。桌布是象牙白的,餐具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服务生端着托盘穿梭在走道之间,杯碟偶尔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但在大厅里很快被说话声盖过去了。
前排正中间坐着汪精卫。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袍,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面前摆着一杯茶,没有动,侧着头跟旁边的人在说话,脸上带着客气的笑意,但那笑意停在脸上,像是画上去的。
何应钦坐在另一侧。灰绿色的军装,肩章上的星在灯光下闪着光。他坐得笔直,背和椅背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目光扫过大厅,像在数人。他旁边的副官低头在本子上记着什么,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
再往后几排坐着陈家的人。陈安邦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深藏青色中山装,领口系到最上面一颗。他没有跟身边的人说话,目光落在桌上那杯还没有动过的茶上。许清涵坐在他旁边,墨绿色旗袍,手里攥着一把檀香扇,扇面半展开又合上。陈明昊坐在许清涵右手边,烟灰色西装,袖口没有扣,他也没有看台上,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侧幕的方向,又收回来了。陈安娜坐在陈明昊旁边,深蓝色旗袍,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胸针。她端着一杯水,没有喝,目光从汪精卫脸上移到何应钦脸上,又移回来。
乐队奏起了前奏。依萍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化妆间。
红牡丹正靠在化妆台边上补口红,从镜子里看见她进来:“看见谁了?”
“汪精卫。何应钦。陈家的人也在。”
“陈家的人当然在。”红牡丹把口红盖好,“这种场合,陈安邦不来谁坐主桌?他家大儿子还在前线呢,他坐在这儿,本身就是表态。”
依萍没有接话,坐下来对着镜子整理衣领。红牡丹看了她一眼:“你紧张?”
“不紧张。”
“不紧张你攥什么话筒?”
依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话筒被她攥在手里,指节泛白。她松了松手指,把话筒放在桌上。
红牡丹没有再问,转身出去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外面大厅里,灯光暗了一层。乐队奏起了正式的开场曲,服务生退到墙边站好。依萍从侧幕走出来的时候,余光扫见台下那些面孔在灯光下被镀了一层暖黄色的光。她走到舞台中央站定,开口唱了第一句。
声音压得很低,尾音收得软,每一个字都踩在旋律上,稳当、不出挑。台下有人跟着打拍子,有人端着酒杯微微晃着身子。她唱到第二段副歌的时候目光扫过台下,汪精卫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何应钦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没有人看她。
她唱完了第一首,台下响起掌声,稀稀拉拉的,像是例行公事。她微微欠了欠身,转身走到舞台侧面。红牡丹递过来一杯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没人听。他们都在干自己的事。”
“我知道。”依萍喝了一口水,“第二首他们也不会听。第三首更不会。”
“那你打算怎么办?”
依萍把水杯递回去:“唱完再说。”
第二首唱到一半的时候,台下有了变化。一开始是有人碰杯,然后有人说话的声音大了一些,然后是更多人的声音盖过了她的歌声。依萍站在台上唱着,声音没有变大,也没有变小,就那么平平地唱过去,像是台下那些动静跟她无关。唱完的时候她欠了欠身,走进侧幕。
红牡丹靠在墙边没有递水:“第三首还唱吗?”
“唱。”
“没人听。”
“那就没人听。我唱完我的就行。”
大厅里的声音没有变小,反而更大了。先是靠窗那桌开始。
“所以蒋委员长现在到底是什么打算?”一个穿藏青色西装的中年人放下酒杯,声音不大但整桌人都听见了,“一面说要抗日,一面又把陈明诚调到后方去。他在西安那边也不安生——”
“你小声点。”对面的人压低了声音,“汪先生和陈会长都在。”
“在就在。我说的不是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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