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 直刃无痕·脂香破妄 (第2/2页)
“娘……”陈默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声。幻境里,一个模糊的身影从柴山后转出来,穿着干净得没有一丝油污的布裙,手里拿着一块软布,温柔地笑着:“默儿,劈累了吧?娘给你擦擦刀。你看这柴,多直,多齐整,以后就不用你费劲劈那些歪柴了。”
陈默看着那身影,看着她手里那块干净得发白的软布,突然想起娘以前给他擦刀,用的是灶台边那块永远沾着油星和木屑的旧布,擦完刀,刀柄上的松脂反而更厚了,娘的手也蹭得黏糊糊的。他伸出手,想去碰娘的手,可指尖穿了过去——那手,是虚的,没有温度,没有茧子,没有松脂的黏腻。
“你不是我娘。”陈默的声音冷了下来,虎口的疤烫得厉害,“我娘的手,糙得像砂纸,沾着松脂,黏得能把手粘在刀柄上。你这手,滑得像剥了壳的鸡蛋,也好意思叫娘?”
他猛地攥紧柴刀,刀柄上那点化开的松脂,被他掌心的温度一焐,重新变得黏腻起来。那股熟悉的、带着木屑味的凛冽香气,瞬间冲破了幻境里那股甜腻的假香。他把柴刀狠狠往地上一杵,刀身深深嵌进那根“石膏柴”里,松脂蹭在断口处,瞬间冒起一股带着焦臭的白烟。
“不——!”腻魔的尖啸炸响。陈默的柴刀像是劈开了什么屏障,眼前的柴山瞬间扭曲,那些整齐的柴垛像融化的蜡一样,露出了底下灰黑色的腐气。老仙仆、阿锦、云清瑶的虚影纷纷碎裂,化作银灰色的粉尘。那个“娘”的身影也淡了,模糊的脸上最后露出一丝不甘的扭曲,像在说“你终究还是选了那份麻烦的真实”。
陈默感觉脚下一沉,整个人从幻境里跌了出来,重重摔在现实的柴垛边。他手里还攥着柴刀,刀柄上沾着真实的、发黑的松脂,虎口的疤火辣辣地疼。阿卯蹲在旁边,正往糕案上摆焦边糕,看见他摔下来,咧嘴一笑:“陈叔,做噩梦了?抱着柴刀啃了半天,跟狼抢肉似的。”
老仙仆递过来一碗带着皂角苦香的糖,勺子在碗里晃得叮当响:“醒了就喝口糖水压压惊,你刚才嘴里一直念叨‘直柴没味儿’,跟魔怔了似的。”
阿锦晃着那个崩了线的歪荷包跑过来,红线从破口里钻出来,在风里甩得啪啪响:“陈叔!你的柴垛还在晃呢!我听见松脂裂开的声音了,香!”
陈默坐起来,抓起一根现实里劈的歪柴,柴身上带着天然的结节和毛刺,松脂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他用指甲抠下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是那股子熟悉的、带着木屑味的凛冽香气。他虎口的疤还在烫,可这次,烫得踏实。
他把那点松脂抹在虎口的疤上,黏腻的触感瞬间包裹住伤口,疼意里带着暖。他抬头,看着念墙上系着的红线,看着祖界草芽顶端搏动着赤金色光芒的念脉,突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
“***,直柴烧起来没劲。”他掂了掂手里的歪柴,柴身上的毛刺扎得他掌心发痒,“歪柴的火才猛,松脂爆开的声儿才够味!那破幻境里的柴,连个毛刺都没有,也好意思叫柴?”
地脉深处,腻魔的茧又裂开了一道缝。它看着钻回地缝的银灰粉尘,看着陈默脸上那抹带着松脂味的笑,根须抖得更厉害了。阿卯破了“圆糕幻境”,陈默破了“直柴幻境”,可它知道,贪念是割不完的韭菜。老仙仆想熬最透的糖,云清瑶想做最完美的守护,阿锦想晃最好听的荷包……这些念头,都还在,像埋在地下的种子,只要给它一点“无瑕液”,就能再长出新的幻境。
它把茧缝合上,慢慢积蓄力量。下一个,该轮到老仙仆了——用他那点“想熬最透的糖”的贪念,织一个糖浆永远金黄透亮、没有一丝苦香的虚假糖锅。毕竟,只要人还活着,就永远有“想要更好”的念头,而它,只需要等着这些念头,变成困住他们的、更坚固的牢笼。
甜泉的水晃了晃,水面浮着几点银灰色的粉尘,很快就被陈默扔进来的歪柴压了下去。风卷着松脂的香,吹过柴垛,吹得木屑簌簌落下。陈默把柴刀往肩上一扛,刀柄上的松脂蹭在他脸上,黏糊糊的,他却觉得,这黏腻,比什么都真实。
毕竟,直柴是假的,可后山老松的歪柴,是真的。而这“真”,才是他拼了不想放手的、带着毛刺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