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连弩染血填死路,枯骨横关阻胡尘 (第2/2页)
其主。
他砍人砍得痛快,过后也不往心里搁。
可这一回不一样。
这一回,是自家弟兄,一个又一个,搭进了旁人的算计里。
“老林。”
岳大鹏抹了把脸,声音哑了,“你这笔账,俺记下了。”
“早晚有那么一天,俺带着人马,杀回那石头城,给你,给你们,一笔一笔讨回来!”
小挺子捧出老林腰刀,双手递了过去。
“老林说,这刀,要俺替他带回去,交到他娃子手上。”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还让俺回禀大人:他老林,跪着也把谷口守到死,没给巡防营丢脸。”
岳大鹏接过刀,握在手里,半晌没能说出话。
末了,只重重点了一下头。
一旁,陈醉立着,从头到尾没出一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
老林是穿着他陈醉的袍子,跪死在谷口的。
陈醉从不信生死有命。
他只认一桩理,这世道是盘棋,落子无悔。
子,是会死的。可子既死了,就得让他死得值。
今夜,搭进去十几条人命,换出他陈醉一条。
这笔买卖,亏得很。
可账,已经记下了。
陈醉抬起眼,望向石喉塞的方向,眸子沉得不见一点光。
此后一路,再没遇上凶险。
只是马力到底耗尽了,一行人走走歇歇,直挨到日头西沉、天色将暗,才远远望见了苍牙堡的轮廓。
回来的人,比出去时,少了些。
马背上,还横驮着重伤的乔雀,和几个伤员。
苍牙堡。
周起正在堡外操演暗翎,听人来报,说陈醉一行回来了,当即撂下手里的事,快步赶了回来。
一进门,他便觉出不对。
陈醉只着一件内衫。
岳大鹏垂着手立在一旁,平日咧着大嘴,最爱说笑的脸,这会儿耷拉着,半点精神也无。
周起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遍。
“这副狼狈样。”
他在主位上坐下,“怎么,办砸了?”
“回大人,办成了一半。”
陈醉拱了拱手,“室韦那头,五部皆在商盟契书上画了押。在下断了他们首鼠两端的退路。短时之内,室韦断不能再与天狼暗通款曲。”
“至于铁骊。”
陈醉顿了顿,“我等在石喉塞耗了整两日,连乌延城的城门,都没看见。临了,是杀出来的。”
“这已是不坏的局面。”周起摆了摆手,
“铁骊投了阿勒坦,你原也料到,他们断不会轻易与咱们通好。能囫囵回来,就不算亏。”
陈醉便将这一趟在室韦王殿,在铁骊石喉塞的前后,捡要紧的,与周起说了一遍。
周起听得仔细。
听罢,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铁骊这般行事,便是跟咱们宣了战。”
周起一字一句道,“他们既铁了心要给天狼当鹰犬,咱们得挑个日子,让他明白明白,乱咬人的下场。”
周起看向陈醉,话头一转。
“倒没瞧出来,老陈,你的嘴利,刀子也快。”
“大人取笑了。”
陈醉微微欠身,“文人舞墨,武将弄兵,本没什么高下。陈某偶尔也得借一借这三寸青锋,好提醒提醒这些不知轻重的蛮夷。有些道理,刀尖子划出来,比嘴上说的要透彻。”
“说得好!”周起眼中一亮,
“你这一趟,居功至伟。一刀宰了阿勒坦的使者,挫了天狼吞并黑林海的势头。”
“不单逼着室韦倒向咱们,这一场险,反倒把他们五部,逼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为着自保,也只得跟咱们绑到一处。”
“往后阿勒坦想再动室韦,便得先掂量掂量。”
周起站起身,负手踱了两步,“你这一手,等于不费咱一兵一卒,凭空在北边,给咱陈下了两万大军。”
周起立在窗前,眼中精光闪动,满是经略北疆的野望。
“大人。”陈醉却没多少喜色,
“此番能囫囵回来,全仗大鹏机变。是他入铁骊时便留了个心眼,分出三十骑,伏在铁骊与室韦交界的隘口外。若没这一手,我等,断无突围的指望。”
周起转过头,看向岳大鹏。
这夯货,平日里听见这等夸赞,早咧着嘴接上话,少不得自吹一通了。
可这会儿,他只闷头立着,一声不吭。
周起心里那点高兴,慢慢淡了下去。
“大鹏。”周起的语气缓了下来,
“此行凶险,你护着先生全身而退,是头一等的功劳。”
“怎么这会儿,蔫得跟霜打茄子似的,哑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