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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赵允承:内心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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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赵允承:内心释然 (第2/2页)

的一块玉石,便拿出来给表妹玩。后来母后回来发现了,对表妹说,那块玉石不能拿,又将自己的首饰匣子拿过来,让表妹任意挑选。表妹最后挑走了一根发钗,那是父皇在她生辰时送的,她便毫不心疼地送人了。”

    他顿了顿,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表妹走后,母后罚我在后殿跪了一个时辰。次日我才从皇姐那里得知,那块玉石,是皇兄从西北给她带回来的。”

    赵允承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记得那块玉石,是在西北时从一个行商手里买的,通体呈橙黄色,当时觉得颜色鲜亮,若是做成个什么配饰,应该很适合母后。

    可后来,他并未看到母后身上佩戴过这种东西。

    “所以为了平息她的怒火,我主动请缨,去内侍省守了一个月,才将那副耳坠做了出来。”

    赵允承猛地看向他,“哪一副?”

    “还能是哪一副?母后十天里头有七八天都戴着,那年刚做好的时候正巧碰到皇兄,还曾给皇兄看过的,皇兄忘了吗?”

    赵允承当然没忘。

    赵允衍捧着锦盒献宝似的拿给他看,通体晶莹的大红色宝石,雕成石榴花的形状,他当时还夸了一句做工别致。

    后来这些年,母后常戴那副耳坠,宫中上下无人不知。

    他一直以为,那是因为,是五弟送的生辰礼。

    “可当时我带回来的那块玉石,是橙黄色的。”赵允承的声音有些发紧。

    赵允衍摇了摇头。

    “切开之后才发现,外面的那层是黄色,里面才是红的。只是料子小了些,便做成了耳坠。”

    赵允承怔住了。他半晌没有说话,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第二次呢?”他问。

    赵允衍又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放下。

    “第二次,是那年我作了一篇文章,襄王叔和父皇都夸了……”

    当年与皇后的那番对话,赵允衍就这么全都跟他说了,似乎丝毫不在意,被自己听到对方有夺位之心。

    赵允承当然也是知晓的,只是他并不知道,那之后还有后续。

    “用完午膳后,我又被罚跪了。”赵允衍的声音没有波动,“因为我不该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那,第三次呢?”

    “去年,世泓进宫,我说让他进宫陪我读书。当时母后没有说什么,可等你们走后,我在后殿跪了整整一下午。”

    赵允衍看着赵允承,自嘲之色更甚。

    “你知道母后说我什么吗?她骂我贼心不死,呵呵。”

    赵允承沉默了。

    他从来不知道这些。

    他一直以为母后对五弟的宠溺是溢于言表的,而对自己则是淡淡的、疏离的。

    赵允衍抬起头看着他,目光有些涣散,酒意已经上来了,说话也开始含糊。

    “皇兄……我真的从未想过跟你抢皇位。我只是……只是,不甘心,我想证明……为什么众人都说母后更偏爱于我,我却没有感受到?明明你才是,让人觉得和母后疏离的,可若是让母后在我们兄弟两人之间选其一,我就是被忽视、被放弃的那个。母后将那份愧疚,全都化成了小心翼翼……”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像是终于把那口憋了多年的浊气吐了出来,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

    他趴在桌上,又嘟囔了几句含混不清的话,便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赵允承坐在那里,看着他,内心复杂。

    不多时,太子妃走了进来。

    见赵允衍趴在桌上睡着了,便轻声吩咐宫人去准备醒酒汤,又让人去收拾厢房。

    她走到赵允承身边,见他面色不对,柔声问了一句:

    “殿下,怎么了?”

    赵允承只是摇了摇头,问道:

    “熙儿睡了?”

    “刚被哄睡着。”

    赵允承点点头,让宫人将赵允衍扶到厢房休息,自己也去洗漱更衣。

    躺在床上,他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反复转着五弟说的那些话。

    他忽然翻过身,看着身边的太子妃,低声问了一句:

    “你觉得……母后对我如何?”

    太子妃被他问得一愣,想了想,道:

    “母后对殿下,自然是极好的。”

    赵允承又问:

    “那对比五弟呢?”

    太子妃想了想,斟酌着道:

    “臣妾入宫这两年,也留意过。其实外界都说母后更疼五弟,诚然,母后与五弟之间的相处更自然亲厚,但——”

    她停了一下,似乎在考虑如何措辞。

    “但臣妾能感觉到,母后对殿下,是比对五弟要更重视的。虽然面上不常表露,可许多事情上都能看得出她的用心。就单说她对熙儿的重视程度,若是母后对殿下不上心,是不可能对熙儿这般的。”

    赵允承没有说话。

    太子妃看着他,轻声问:

    “殿下,可是五弟跟你说了什么?”

    赵允承摇了摇头,“没什么。睡吧。”

    太子妃不再追问,闭上了眼睛。

    可赵允承却睁着眼,望着帐顶的暗纹,很久很久没有入睡。

    这些年,年纪渐长,经历多了,思虑多了,自然也理解母后当年一番苦心了。

    只是他也明白,即便再理解,母子二人到底生分了那么多年。

    就如同有一层无形的隔膜,摸不着,也打不破。

    可今日五弟的这番话,还是让他产生了莫名的情绪,有难以置信,有感动,更有释然……

    他原本以为,他早就释然,早就不怨了的。

    而释然之后,又有一种别样的情绪划过心头。

    是亏欠吗?

    或许是吧,他对母后,也该是有所亏欠的。

    窗外,月光清冷地洒在宫墙之上,将整座东宫镀上了一层银白的光。

    五月的夜风穿过廊下,带来远处玉兰花残存的香气,若有若无,像是谁在远处低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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