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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母鸡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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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章 母鸡凤凰 (第2/2页)

个月也就三百三十三文。”

    “我只租一个月。给你四百文。多给你了六十多文,还不成吗?”

    张乡老叹了口气。

    像是真被为难住了:

    “川子啊......你这,不是为难你张伯吗?”

    “都跟你说了,眼下正是秋播的日子,家家都等着用牛深翻土地,埋秸秆,下肥料,给来年春耕做底子。”

    “你就租一个月,把秋播的日子给耽搁了。剩下那两个月,我这牛闲着,又租给谁去?”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语气竟透出几分‘为你着想’的热乎来:

    “再说了。你嫌这价贵,大可以租一年的嘛!”

    “租了一年,明年开春,你还能接着犁地。

    而且这牛,纵比不上正经的【拉车牛】、【载重驹】...

    平日里,帮你拉拉车,运运东西,也能使得。”

    “你算算,这多划算?”

    罗川被噎住了。

    一个字,都顶不回去。

    张乡老就是这么个人。

    他从不撕破脸皮骂你。

    他只把那一笔笔账,明明白白地算给你看。

    就像是数着铜板,一枚铜板一枚铜板地码在你眼皮子底下。

    叫你看得清清楚楚,挑不出半分错处。

    却又堵得你胸口发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罗川的拳头握得非常紧,指节发白。

    他心里很明白。

    如果这笔银子要是掏出去了,那么罗家就再也一个铜板都没有了。

    明天一天里一家老小的吃食,都没有了着落。

    但是牛也不能不租。

    秋播耽误了,这一年的灵谷也就完了。

    土地荒芜了,明年一家人喝西北风?

    罗川喉咙里发出一种又闷又沉的声音:

    “我...租。”

    他在心中暗自较劲,咬紧了牙关。

    明天。

    明天他就去镇上的码头,扛货出去。

    一天三十文,能撑几日是几日。

    先把家里吃的东西,挣回来再说。

    这肩膀,已经扛了这么多年了。

    再多扛一副,又能怎么样?

    张乡老这才笑了,那张脸上的褶子,舒展开来。

    “这就对了嘛,川子。”

    本以为,事情到此也就完了。

    可张乡老抱着那猫,又慢悠悠地,开了口:

    “要我说啊......”

    “你们家,就压根不该去供影子那孩子,读什么劳什子【县学】。

    白白地,把那六两束脩,丢进了水里。”

    罗川的身子,僵了一下。

    张乡老叹了口气:

    “你跟影子,你们罗家,但凡真有那御兽师的命......”

    “晶大人,又怎会离开你们,由着你们家,穷成这副样子?”

    “你们的日子,又何止,沦落到如今这般田地?”

    他摇着头,那语气里,满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要我看呐,你们罗家,就是痴心妄想。”

    “明明没有那御兽师的命,偏要去争那御兽师的命。”

    “这就好比......

    一只土里刨食的母鸡,做梦,都想飞到那高枝上头,去当一只金凤凰。”

    这话一出。

    方才还一声不吭的罗川,眼神骤然变了。

    自己被这般作践,没什么。

    自己可以把满肚子苦水都硬咽下去。

    自己这条命,本就贱,本就该扛。

    但影子不行。

    影子是胡先生都夸的好苗子。

    是他们罗家全家的指望。

    凭什么,被这老东西说成是一只妄想飞上枝头的母鸡?

    罗川那双眼睛里,腾地一下窜起了一股凶光。

    他的拳头不知不觉攥紧,使得骨节咯咯作响。

    就在这一瞬。

    张乡老怀里那只一直懒洋洋的猫,浑身的毛,唰地一下全炸了开来。

    原本显得格外慵懒的它,在此时,却猛地透露出一股凶煞之气。

    那一股威压,几欲择人而噬。

    “嗬。”

    罗川溢出一声闷哼。

    脸,刹那间白了。

    他明白...这是【镇宅猫】的本事【镇宅】,可以压制宅内一切生灵。

    忽的被这本事压迫...

    他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自个儿是什么人?

    眼前这位,又是什么人?

    一个是连一头牛都租不起的泥腿子。

    一个是养着觉醒四级御兽,稻花村里头最体面的乡老。

    他这点血性,在人家这只猫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张乡老没去瞧罗川那白了的脸。

    他只是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慢悠悠地伸手抚了抚那只猫炸起的背毛。

    温柔道:

    “乖。”

    “都是乡里乡亲,又不是什么邪祟,发什么狠?”

    那只【镇宅猫】,浑身的毛这才一点一点地重新伏了下去,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

    罗川的脸色,也跟着缓了过来。

    可那股子被人轻飘飘就摁住了的窝囊气,却堵在他胸口怎么也散不掉。

    张乡老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却并没有多少得意。

    只是习以为常的心中轻叹:

    ‘果然,穷人家的火气,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点不着,也烧不旺。

    不过...都乡里乡亲的,罗家虽然不算什么,但还是得在乎几分名声。’

    想到这里,他的语气,竟又柔和了下来,透出几分语重心长:

    “川子啊,我也就是给你提个醒。”

    “实话,总是伤人的。

    你不爱听,那我就不说了。”

    “只是你出了这门,可别到外头去,编排我这个当乡老的欺负你们罗家。”

    他指了指院里拴着的那头牛,笑了笑:

    “我这儿,桩桩件件,都是明码标价。

    眼瞅着就要秋播了,这十里八村,也就我这一家还肯把牛租给你们...”

    “行了,去牵牛吧。”

    .......

    院墙外头。

    罗影,立在那儿,一动不动。

    从大哥那一声我租,到张乡老那句母鸡飞凤凰,再到那一声被猫煞气压出来的闷哼。

    一字一句,都顺着那院墙,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攥着李子诚给的那只竹筒,攥得太紧,指节都泛了白。

    这家里一桩桩的难,一件件的窘...犹如最苦的茶,慢慢蔓延至心头。

    大哥为了这个家,要去码头扛货。

    要在张乡老面前把腰弯到尘埃里。

    还要被一只猫,逼出一身的冷汗。

    却硬要打碎牙往肚子里吞。

    这一切...

    全是因为他。

    因为要供他,去读那六两银的【县学】。

    罗影的胸口,闷得发疼。

    他几乎就要从那门里闯进去。

    可他没有。

    他比谁都清楚他大哥。

    罗川宁肯自个儿把这份屈辱,连皮带血地,一口一口咽下去...

    也绝不愿意,让他这个被全家护在身后的弟弟,瞧见自己这副被人按在地上抬不起头的窘样。

    若他这会子闯进去,护住了大哥一时的脸。

    却会叫大哥,往后想起来,疼上一辈子。

    所以罗影,把那已经迈出去的脚,硬生生地收了回来。

    他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从那院墙外头,匆匆走了过去。

    装作...

    装作他什么都没听见。

    装作他只是一个,刚从县城回来急着归家的少年。

    他那双眼睛里,还噙着没干透的余痕。

    可那双眼睛深处,却有一样东西,说不清是什么。

    却一点一点地...

    烧得越来越亮,越来越烫。

    “快了。”

    罗影在心里头,轻声喃喃:

    “马上,就快了。

    距离他踏过那道考核,成为一名真正的御兽师,成为这【县学】堂堂正正的正式生......

    已经,不远了。

    到那一日。

    我要让大哥那条弯了的腰,挺起来。

    我要让张乡老亲眼看一看,他口中罗家的这只母鸡,到底能不能,飞上那高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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