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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两份歉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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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两份歉礼 (第1/2页)

    道歉?

    听着这两个字,罗影怔在了原地。

    晌午的日头白花花地照着。

    他一时竟疑心,是自己摸黑赶了半宿山路,耳朵,出了岔子。

    要给他道歉的,是潜鳞书院的副院。

    是那位执掌着【初契堂】与【兽储库】、整座书院只在叶院长一人之下的,冯教习。

    在这官位即神权的大乾仙朝,这样一位人物...

    对着他这么一个、交着最低一档束脩的泥腿子,说出了“道歉”两个字。

    而那一句话出了口,老人那一直紧绷着的肩膀,反倒松了下来。

    像是堵了七日的水,终于寻着了口子。

    后头的话,竟顺畅了许多。

    “七天前,是我自以为是了。”

    “我也是从村里的泥土地里,一步一步,爬出来的。”

    “我当时,见你排到那般靠后,便认定你是自暴自弃,才挑了一只残疾的蚁。”

    “把你那句掏心窝子的话,当成了我好心劝诫之后的顶嘴。”

    说罢,老人撩了撩方才才整理好的衣袖,朝着罗影,深深地,作了一揖。

    “我,向你道歉。”

    罗影的喉头,猛地一紧。

    那一身洗得发白的墨青袍子,就这么,弯在了他的面前。

    七天前,这位副院是何等的失望。

    他都受着了,也没指望过什么。

    可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

    七天后,这位近乎等同于权威本身的老人,会顶着正午的日头,立在这大门口,弯下这一道腰。

    还弯得,这般真心实意。

    老人缓缓直起了身。

    罗影定了定神,开口道:

    “冯教习,您本不必如此。”

    “任谁在那个境地,瞧见一个穷人家的孩子,拿全家的指望,去换一只残蚁……”

    冯教习抬起手,打断了他。

    “是我的错。”

    老人的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有错,就该认。”

    他望着罗影,浑浊的眼里,翻起了一点很远的东西。

    “你可知道,我那日,为何动那么大的火?”

    罗影没有作声。

    “因为我方才说了,我这双脚,也是从泥巴地里,一步一步,拔出来的。”

    “几十年前,我进学那一年,家里也是连束脩都凑不齐。

    是我阿娘,把陪嫁的一只银镯子,当了。”

    “打那以后,我阿娘的腕子上,空了一辈子。”

    “逢年过节,她总把那只空腕子,往袖子里头缩。”

    “所以我这辈子,最见不得的,就是村里的娃不争气。”

    “那一日,我瞧着你挑了那只蚁,只当是又一个穷孩子,被这世道磨断了心气。”

    “我心头那把火,烧的,原是这个。”

    老人摇了摇头。

    “可我忘了一桩老理。”

    “从泥里爬出来的人,最不该看轻的。”

    “恰恰就是,还在泥里的人。”

    日头正毒,把两道影子,缩成了脚边的两小团。

    老人额前的细汗,顺着皱纹,淌进了衣领。

    他也由它淌着。

    罗影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了攥。

    冯教习缓了口气,目光落在了他的右手上。

    “我掌【初契堂】,十几年了。”

    “经手的兽,没有十万,也有八万。”

    “可你那一只,从皮到骨,我愣是没瞧出半分门道。”

    “你与我说句实话。”

    “那一日,你究竟,是凭着什么,挑中它的?”

    罗影沉默了片刻。

    识海里那本【万兽衍策】,自然,半个字也不能提。

    可他要说的,也句句属实。

    “我在那库里,蹲了五天。”

    “前头几日,好蚁一批一批,被人挑走。

    轮到我时,那一片库角里,剩下的蚁,眼睛都是死的。”

    “它们趴在那儿,等着被领走,或是等着被处置。横竖,都认了命。”

    罗影顿了顿。

    “只有它。”

    “旁的蚁,连口粮都懒得碰了。

    它却拖着那条瘸腿,把一块比它身子还大的食料,一点一点拖回稻草底下。”

    “它想活。”

    “它瘸着,抖着,见谁都怕。”

    “但是它的双眼,是活的。”

    他仰起头来,迎上冯教习的眼神,轻声说道:

    “它是长在泥里的。”

    “但是它的眼睛并没有陷进泥里。”

    冯教习一怔。

    罗影抬眼看向门外。

    中午的时候,在阳光下,青石铺成的长街洁白耀眼。

    长街尽头望不到头的田野和山峦。

    “冯教习,我斗胆,问您一句。”

    “生在底层的,就真该一辈子,烂在地里吗?”

    “谁又说得准,今日的无名之辈……”

    “明日,不会名声大噪呢?”

    门口处的路,变得十分安静。

    静得连一丝风,都没有。

    老人立在日头底下,久久,没有言语。

    他听得分明。

    这少年说的,是那只蚁。

    可这一字一句,问的,又何止是蚁。

    几十年前,那个赤着脚、揣着半块窝头,摸黑往县学赶的少年...

    仿佛就立在眼前,隔着几十年的光阴,问了他同一句话。

    半晌,冯教习低低地,笑了一声。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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