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神兽临门 (第2/2页)
朵里。
“教习白请坐的……一趟可是两百文呐……”
“影子这娃,说不定,真能过那考核,留在潜鳞书院……”
“是啊。老罗跟川子这些年,不容易……”
“苍天有眼呐。”
“我早就说,影子打小就是好苗子,胡先生都夸过的……”
罗影的脚步,没有停。
同样压低的声音,同样的几个嘴。
十来天前,这从嗓子中流出的声音,还是另一回事。
可他听着,竟恼不起来。
乡下人的日子里缺指望。
谁手里冒出了指望,他们便信谁,盼谁。
要怪,只能怪这日子。
他只是脚下步伐,变得更稳当了一些。
村东头,全村唯一的一座青砖门楼下面,张乡老不知立了多久。
脚边的【镇宅猫】,尾巴缠住前爪,眼睛眯着打盹。
他朝村口的方向望着,发着呆。
手中握着的烟,烟丝已经装好,但是还没有点燃。
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直到村道上的人散尽了,他还立在那儿。
末了,他转身回院。
那扇门,掩得比往常轻了许多。
天擦黑,罗家的小桌摆上了饭。
三碗糙米饭。
当中,却多了一瓦罐汤。
菘菜切得细细的,汤面上,浮着几点油星。
罗川先给爹盛了一碗,又给罗影盛了一碗:
“张婶前儿送的菘菜,赵叔家给的一把豆子。
今儿你回来,咋也得添个汤。”
罗影捧着碗,喝了一口。
热的,咸淡正好。
上一回,这汤他没舍得让哥做。
今儿,哥到底还是做了。
罗长庚坐在桌边,目光在小儿子膝盖那道破口上停了停。
没问。
只是把自己碗里的汤,往罗影那边推了半碗。
“回头,你哥去给赵家那垄豆地搭把手。”
他慢慢地说:
“张婶家的柴,也该劈了。”
罗川扒着饭,应了一声。
罗影把那面枣木牌子,搁在了桌上,拣着能说的说了。
县学一位姓冯的副院,瞧他顺眼,赠的。
往后来回,脚行的马随便骑,不花一文。
罗长庚放下筷子,把牌子捏在手里。
粗糙的拇指,在那匹烙出来的奔马上,磨了一遍,又一遍。
半晌,他把牌子轻轻推回去,敲了敲膝上的旱烟杆:
“这么大的情……”
“记着人家的好。”
“一辈子,记着。”
罗影应了。
饭吃到一半,罗川忽然想起了什么,放下筷子:
“对了,爹。”
“今儿在地头,听过路的货郎说。”
“东边那几个乡,闹起【秋蝼蛄】了。”
罗长庚夹菜的手,停在了半空。
罗影也抬起了头。
“觉醒一级的小虫崽子,单拎出来,上不得台面。”
罗长庚的声音,沉了下去:
“可那东西,专啃土里的种。”
“秋播的种一落地,一夜工夫,能给你掏个干干净净。”
他望了一眼院角,那里堆着新翻出来的犁,和半袋攒下的种子。
“要是窜到咱青河乡……”
后头的话,他没说下去。
烟灰,抖落在了脚边。
罗影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他心里那本账,比谁都清。
家里最后那一两银子,已经折成了三个月的牛租。
这半袋种子要是没了,这一季,就全空了。
就在这时,罗川放下了碗:
“爹,你算算日子。”
“【灵穗青鹿】,也该到咱青河乡了。”
罗长庚一怔。
罗川掰着指头:
“往年,都是这个节令前后。
它老人家的蹄子一踏进来,地里的庄稼见风就熟。”
“咱抢在头里,把这一茬提前割了,粮先入仓。”
“再翻地,补播一茬。”
“到那时候,蝼蛄就算真来了,啃的也是地里的,够不着咱仓里的。”
罗长庚的眉头,慢慢松开了。
“……是这个理。”
他把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里,那弯了多日的腰背,似乎都直了一点。
罗影在旁边听着,心里悄悄一动。
【灵穗青鹿】。
神兽。
他两世为人,钻研了大半辈子的飞禽走兽,还从未亲眼见过一头,真正的神兽。
但愿它老人家今年的蹄子,别来迟。
一家三口的汤,见了底。
罗川正要起身收碗。
笃。笃。笃。
院门上,响起了叩门声。
三下。
不轻,不重。
一家三口,齐齐顿住了。
乡下人的规矩,无事不夜访。
这个时辰登门的,要么是天大的急事,要么……
罗长庚捏着烟杆的手,停在了半空。
罗川放下碗,起身去开门。
柴门的轴,吱呀一声。
门外的来人,借着灶屋里漏出来的一点火光,露出了脸。
罗川的肩膀,霎时绷紧了。
是张乡老。
他没带那只从不离身的【镇宅猫】。
那双素来背在身后的手,此刻,捧着一只篮子。
篮子上,盖着干净的蓝布。
他脸上,堆着笑。
罗影坐在桌边,一眼就认出了这副笑。
往常只有县里来了人,张乡老的脸上才挂这一副。
如今,这副笑...
端到了他罗家这扇连门轴都吱呀作响的柴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