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学生债,先生还 (第1/2页)
说话时,顾文渊满脸的痛心。
他对刘秉正还算熟悉,自然知晓,这位府尊大人做事向来是求个四平八稳,而且最为爱惜羽毛不过,断然不可能做出这等粮价飞涨,却坐视不顾的事情。
不止是刘秉正,江宁府其他官吏们,也都大抵如此,会顾念官声,不敢肆意妄为。
可现在,江宁府偏偏是粮价飞涨,却无人过问。
就他想来,能做出这等荒谬之事,且能说服刘秉正不闻不问的,也就只有苏哲一人。
只是他实在不知,苏哲缘何要这么做。
是想要反其道而行,解决粮价高涨之患?
还是苏哲利欲熏心,觉得如今是个赚钱的好机会,被那些粮商们许以重利收买,故而成功游说刘秉正,让其默许江宁府粮价飞涨却坐视不理?
可不管是前者也好,还是后者也罢,如今粮价飞涨到了这江宁城亘古未有的二百文一斗,这满城穷困之人无米下锅,该如何度日?
他真的不愿相信苏哲是这般人,可眼前形势,却叫他不能不往那些坏处想。
毕竟,他这个学生是算计惯了的。
“先生慧眼,此事确是我为府尊大人出的谋划。”苏哲哪里能不知道这位老夫子是一腔仁厚,故而才会这般焦躁,也没有因为他出言颇重而生气,而是坦诚相告:“此番抬高江宁粮价,是为让沿江粮商运粮前来江宁,解了江宁府五大粮商联手抬价之困!等到沿江粮商运粮过来,粮价自然便会降回平日之价。”
顾文渊听得此言,松了口气,眼中焦躁之色稍减,再想到苏哲为解江宁之困到处奔波,而他只因一时误会,便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是一通责骂,老脸上更是有些挂不住,面带歉疚之色,向苏哲施了一礼,道:“如此,倒是老夫错怪你了。”
“先生万万不可,学生当不起如此大礼。”苏哲慌忙闪身避开,向顾文渊道:“学生明白,先生这是见不得百姓受苦。”
“民生多艰,由不得老夫不多问一句吶!”顾文渊叹息一声,然后期冀的看着苏哲,道:“老夫问你,那这几日,城中贫苦百姓该如何度日?可有米粮赈济给他们?”
苏哲听得这话,目光复杂的看了顾文渊一眼。
看着老夫子这满是期冀的眼神,他很想要说句谎,说已经给贫苦百姓准备好了赈济米粮。
可是,他更知道,他不能在这位老夫子面前撒谎。
便是一次都不行。
“启禀先生,并无什么米粮拿去赈济给他们,常平仓中的米粮,以及前些时日粮商们捐献的米粮,都已拿去赈济了城外的流民。”苏哲犹豫再三,低声道。
顾文渊瞬间急了:“那便不管他们了?”
苏哲咬咬牙,低声解释道:“管不了那许多了。先生,若不如此,岂能瞒过那五家粮商,岂不是就要被他们发现!若是被他们跟沿江粮商串通,后果更不堪设想!先生可能还不知道,那无为教如今已是在城外传教,而且还有教中首脑前来,妄图在此作乱!粮价若不尽快平定,必定生出变数!先生博览群书,岂不闻一家哭,胜过家家哭?”
顾文渊听着这一声一句,尤其是最后一句时,猛地扬起手,手指都在颤抖:“你……你……”
圣人一字曰仁。
他不敢自比圣人,但此生也只求仁之一字。
可现在苏哲所做的,却是将这江宁府的贫苦百姓视作了刀俎上的鱼肉。
哪怕是为了大局,可那些百姓何辜?此举何有半分仁德可言。
“学生有愧仁德,但问心无愧,请先生责罚!”苏哲向着顾文渊一揖及地,恭声道。
顾文渊手悬在半空,颤抖良久后,无力地垂了下来,摆了摆手,道:“去吧!你去吧!老夫此刻不想再看见你了!”
“还请先生保重身体,学生还要出城去安置流民,今日是以工代赈的第一日,有许多事需要学生主持。”苏哲看着顾文渊的样子,向着他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快步离去。
顾文渊看着苏哲的背影,愣怔良久后,一屁股跌坐在了椅子上,身体微微颤抖。
他知道,他不能打苏哲,也呵斥不了苏哲。
苏哲此举,虽然是有伤仁德,可是,已经是最好的办法。
流民在外,无为教在外,事急只能从权。
就好比苏哲那句,一家哭,胜过家家哭。
可是,百姓何辜?
顾文渊闭上眼睛,便觉得眼前尽皆是城中那些贫苦百姓无米下锅的困境,尽皆是那些贫苦百姓家中孩童们嗷嗷待哺的模样。
这些人,苏哲可以不在乎,可是,他如何能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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