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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9章老狐狸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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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179章老狐狸的茶 (第1/2页)

    一

    从古玩市场出来,楼明之没上车。

    他蹲在马路牙子上,点了一根烟。这次抽进去了,吸到肺里,呛得他咳嗽了两声。谢依兰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刚从路边小店买的。她把一瓶递给他,他没接,她就放在他脚边。

    “楼明之,你打算蹲到什么时候?”

    “蹲到想明白。”

    “想明白什么?”

    “想明白许又开和买卡特到底是什么关系。”他把烟掐灭在马路牙子上,站起来,腿有点麻,晃了一下,扶住电线杆,“孙长河的信上说,许又开是核心,买卡特是帮凶。老魏说,买卡特在查许又开。帮凶查核心?这说不通。”

    “除非孙长河的信息是错的。”

    “也有可能老魏的信息是错的。”

    “或者两个人都是错的。”谢依兰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也有可能两个人都是对的。许又开是核心,买卡特是帮凶,但帮凶想干掉核心,自己当老大。”

    楼明之看了她一眼。

    “你这脑子,不干刑侦可惜了。”

    “我这脑子干刑侦才是可惜。我这脑子应该干的是——算了,不说了。”她没往下说,但楼明之注意到她的耳朵尖红了一下。他没追问,有些事情,追问就没意思了。

    “走吧。”他说。

    “去哪儿?”

    “吃饭。早上到现在没吃,饿死了。”

    “你刚才还说想打人,现在就想吃饭了?”

    “打完人也要吃饭。”他拉开车门,坐进去,“上车。请你吃锅盖面。”

    二

    镇江有三怪:香醋摆不坏,肴肉不当菜,面锅里面煮锅盖。

    锅盖面是镇江人的命。大清早一碗面,能顶到下午两点。楼明之带谢依兰去的那家,在伯先公园后门的一条巷子里,门脸小得像个狗洞,但排队的人能从巷口排到巷尾。老板姓王,五十多岁,围裙上全是面粉,人送外号“面王”。不是因为他姓王,是因为他煮的面,镇江找不出第二家。

    他们到的时候快十一点了,排队的人不多,七八个。等了十五分钟,进去了。楼明之要了一碗长鱼面,谢依兰要了一碗腰花面。面端上来,碗比脸还大,汤头是骨头熬的,浓得发白,面条是手工跳的,筋道有嚼劲。长鱼是黄鳝,切段爆炒,盖在面上,撒一把葱花,香气能把人的魂勾走。

    谢依兰吃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吃?”

    “嗯。”她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嘴里的面还没咽下去,又去夹腰花。楼明之看着她吃,自己没动筷子。他想起以前在刑侦队的时候,加班到半夜,同事们都去撸串,他不去,就一个人来这儿吃碗面。老板认识他,每次多给他加一块肴肉,不收钱。他说不用,老板说“你吃你的,少废话”。

    “你怎么不吃?”谢依兰抬头,嘴角沾着汤汁。

    “看你吃。”

    “你看我干嘛?我脸上有面?”

    “你脸上有葱花。”

    谢依兰伸手抹了一下,没抹到。楼明之指了指自己嘴角的位置,她照着抹了,还是没有。她瞪了他一眼,知道他又在耍她。

    “楼明之,你这个人真的很欠揍。”

    “你刚才说想打许又开,现在又想打我了?你打的人有点多。”

    “你们两个一起打。”

    “那你手不够用。”

    谢依兰被他气笑了,低头吃面,不理他了。

    楼明之这才开始吃自己的。面有点坨了,但他不挑。他这个人,什么都吃,什么都不挑。以前办案子的时候,蹲在垃圾堆旁边吃盒饭都吃过,这算什么。

    吃到一半,手机震了。老魏发来一条消息:“买卡特说今晚八点,老地方。”

    楼明之看着那条消息,把最后几口面扒拉完,喝了口汤,放下碗。

    “晚上有安排了。”

    “什么安排?”

    “见买卡特。”

    谢依兰放下筷子,看着他的眼睛。

    “你确定要去?”

    “确定。”

    “那我跟你去。”

    “不行。他说了,我一个人去。”

    “他说一个人就一个人?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楼明之看着她,她看着楼明之。两个人对视了三秒,谁也不让谁。

    “谢依兰,这不是逞强的时候。买卡特那个人,翻脸比翻书快。你去了,万一出事,我顾不了你。”

    “谁要你顾了?”谢依兰的声音提高了半度,“我自己能顾自己。你别忘了,我是练过的。你一个只会查案的,真打起来,谁顾谁还不一定。”

    楼明之张了张嘴,发现她说的好像有道理。他确实不会打架。刑侦队的时候,他靠的是脑子,不是拳头。抓人的时候有特警,他用不着动手。谢依兰不一样,她从小练武,轻功点穴都会,真要动起手来,十个楼明之也不是她的对手。

    “行。你去。但到了地方,你听我的。”

    “凭什么听你的?”

    “因为是我约的他。”

    谢依兰想了想,觉得这个理由勉强说得过去。

    “行。听你的。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如果他说了什么让你不舒服的话,你别冲动。”

    楼明之笑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冲动过?”

    “你被革职的那天,差点把局长的桌子掀了。”

    “那是差点。没掀。”

    “那是因为有人拉着你。”

    楼明之不说话了。那天的事,他不想回忆。谢依兰也不知道,那天拉着他的人,是恩师的女儿。恩师死了,他的女儿来拉他。他觉得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恩师一家。

    他站起来,去结了账。两碗面,加了两块肴肉,一共四十二块钱。他掏出一张五十的,说不用找了。老板说“找什么找,你以前欠我的还没还呢”。他愣了一下,想起以前老板每次多加肴肉,他都说“下次一起给”,但从来没给过。

    他笑了笑,把五十块钱塞给老板,转身走了。

    三

    下午,楼明之回了住处。

    说是住处,其实就是一间出租屋,在老城区的一栋老居民楼里,三楼,没电梯。屋子不大,一室一厅,家具都是房东的,老式的那种,木头都褪色了。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镇江地图,被他用红笔画满了****,跟军事地图似的。

    他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说是干净,也就是没汗味而已。深灰色的夹克,黑色的裤子,运动鞋。头发没吹,自然干,乱糟糟的,他也不在乎。

    谢依兰发来消息:“我在你楼下。”

    他下楼,看见谢依兰站在楼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袋子是纸的,上面印着某家超市的名字。

    “给你带的。”她把袋子递给他。

    他打开一看,是一双新皮鞋。黑色的,系带的,看着挺结实。

    “你什么时候买的?”

    “刚才。你那双鞋该扔了,鞋头都磨白了,鞋带还是一根黑一根棕。你是警察,不是乞丐。”

    楼明之看着那双鞋,心里头有点说不清的滋味。他不习惯别人对他好。以前在队里,兄弟们对他好,他请吃饭还回去。恩师对他好,他用命还。但谢依兰对他好,他不知道该怎么还。

    “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算我借你的。以后你还我一双。”

    “还一双什么样的?”

    “比你脚上那双好就行。”

    楼明之笑了一下,把鞋穿上,大小刚好。他走了两步,觉得脚底下软软的,比那双旧鞋舒服多了。

    “谢谢。”

    “别废话了,走吧。”

    四

    买卡特说的“老地方”,是城北的一家茶馆。

    茶馆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口种着两棵桂花树,这个季节还没开花,叶子绿得发黑。门面不大,一块木匾上刻着“听雨轩”三个字,字是瘦金体,骨感有力。楼明之来过这里一次,也是见买卡特。那次是在他还在刑侦队的时候,查一个案子,需要买卡特提供线索。买卡特答应了,但没白给,交换了一个条件。具体什么条件,楼明之不想回忆。

    他和谢依兰到的时候,七点五十。茶馆里没客人,只有一个穿旗袍的女人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看见楼明之,她点了点头,朝楼上指了指。

    “二楼,梅间。”

    楼明之上楼,谢依兰跟在后面。二楼有三个包间,梅间在最里面,门是推拉式的,糊着宣纸,透着暖黄色的光。楼明之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个声音,不男不女的,跟变声器处理过似的,但楼明之知道,这不是变声器,是买卡特本人。他的声音天生就是这样,沙哑、扁平、没有感情。

    “进来。”

    楼明之拉开门。

    包间不大,十平米左右,地上铺着榻榻米,中间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一套紫砂茶具。买卡特坐在桌后面,穿着一件黑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他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不像什么地下皇神。但楼明之知道,这副眼镜后面,是一双能看穿人心的眼睛。

    “坐。”买卡特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楼明之坐下,谢依兰在他旁边坐下。买卡特看了谢依兰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楼队长,你带了个尾巴。”

    “她是我的搭档。”

    “搭档。”买卡特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语气里听不出是讽刺还是认可,“行。既然是你的搭档,那就一起喝茶。”

    他倒了两杯茶,推到他们面前。茶汤金黄透亮,香气清幽,是好茶。楼明之没喝,谢依兰也没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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