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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1章许又开的深夜邀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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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181章许又开的深夜邀约 (第2/2页)

    楼明之和谢依兰在他对面坐下。

    “孙德胜怎么死的?”老头问,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搪瓷杯的手在微微发抖。

    “被人杀的。”楼明之没隐瞒,“死之前,有人在他家翻过东西。我们在他衣柜的暗格里找到了一本手记,是买长空写的。”

    老头的杯子晃了一下,水洒出来一些,溅在桌面上。

    “买长空。”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嚼一颗放了很久的硬糖,嚼不动,又舍不得吐,“他还活着?”

    “不知道。手记是二十年前写的。”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杯子,抬起头看着楼明之。

    “你们查这个,不怕死?”

    楼明之没回答。

    老头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苦涩,像是在笑自己,又像是在笑楼明之。

    “我跟孙德胜一样,都是青霜门的人。”他说,“不过我不是门里的人,我是给门里送菜的。每个月初一十五,我推着板车,给青霜门送菜。门里人多,一次要送两百斤菜、五十斤肉、三袋米。我跟门里的人不熟,但门主对我客气,每次都要留我喝茶。”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涣散,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出事那天晚上,我不是在现场。我是第二天早上送菜的时候发现的。门大开着,院子里全是血,人躺了一地。我吓得腿软,连滚带爬地跑下山,报了警。”

    “后来呢?”谢依兰问。

    “后来警察来了,问了我几次话,就不让我管了。说这是门派内讧,跟我没关系,让我别乱说。”老头的嘴角抽了一下,“我当时年轻,不懂,以为真的是内讧。后来过了几年,我越想越不对劲——内讧能死那么多人?内讧能把门主的尸体摆成那个样子?”

    “什么样子?”楼明之的声音紧了一些。

    老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门主和他夫人,并排躺在正堂的地上,手牵着手。两个人的胸口都有一个剑伤,一剑毙命。但那个剑伤的形状——”他停了一下,“不是青霜剑的伤。”

    楼明之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你怎么知道不是青霜剑?”

    “因为我是给门里送菜的,门里的菜刀我都见过。青霜剑我见过一次,门主在院子里练剑的时候,我在门口看了一眼。那把剑窄,两指宽,剑尖是圆的。”老头的比划了一下,“但门主胸口的伤,是宽的,至少三指宽,而且剑尖是尖的。”

    谢依兰看了楼明之一眼,两个人同时想到了同一个词。

    栽赃。

    有人在杀了人之后,故意把现场伪装成内讧的样子,用了一把不是青霜剑的剑,让人以为门主是死于门内人之手。

    “你为什么不说?”楼明之问。

    “我跟谁说了?”老头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我跟警察说了,他们说我记错了。我跟记者说了,他们说我编故事。我跟所有人说了,没人信。我一个送菜的,谁会信我?”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手,手上的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后来我就不说了。说了也没用。说了二十年,也没人信。”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煤炉上的水壶发出细微的声响。

    楼明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

    “吴叔,我问你一个事。”他说。

    “你说。”

    “买长空这个人,你认识吗?”

    老头的眼皮跳了一下。

    “认识。”他说,“他是青霜门的护法,每次我送菜去,都是他过秤、记账。他人不坏,就是性子急,说话冲。我少送两斤菜他都要骂我半天。”

    “他最后一次送菜是什么时候?”

    “出事前三天。他过完秤,跟我说了一句话。”老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有了一丝光亮,“他说,‘老吴,过两天你就别来了,门里要出大事’。”

    “他这么说的?”

    “原话。我当时问他出什么大事,他没说,摆了摆手就走了。”

    楼明之把烟掐灭在搪瓷杯里,火星子滋啦一声灭了。

    “吴叔,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

    “你知不知道,许又开跟青霜门是什么关系?”

    老头的表情变了。

    这一次,不是刺痛,不是苦涩,而是一种……恐惧。那种恐惧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内心,像是他藏了很多年的一个秘密,忽然被人挖了出来。

    “你问这个干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

    “因为我们在查二十年前的真相。”楼明之盯着他的眼睛,“而许又开,可能是这个真相里的关键人物。”

    老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楼明之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许又开。”老头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当年他来过青霜门,好几次。每次来都带东西,茶叶、字画、古书。门主对他很客气,称兄道弟的。但我不喜欢他。”

    “为什么?”

    “说不上来。”老头皱了皱眉,“就是觉得他那个人……假。笑得假,说话假,看人的眼神也假。他看门主夫人的时候,那个眼神,不像是在看嫂子,像是在看……”

    他没说下去。

    但楼明之懂了。

    “后来呢?”

    “后来门主就出事了。”老头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出事之后,许又开来过一次,在我这坐了一下午,问了我很多事。问我那天晚上在哪,问我看到了什么,问我想不想出名。他说他可以帮我写一篇文章,把我的故事登在他的杂志上,让全国人都知道青霜门的冤案。”

    “你答应了吗?”

    “没有。”老头转过身,看着楼明之,“因为我不信他。一个门主的好兄弟,门主出了事,他不去查凶手,来找我一个送菜的写文章,你说,这是正常人的做法吗?”

    楼明之没说话。

    他想起了买长空手记里的那句话:“许又开贪心不足,欲得全本。”

    想起了手记里的另一句话:“许又开知事急,遂与赵伯衡商议,另设毒计。”

    想起了那个雨夜,广播里那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许又开那个人,你最好离他远点。”

    所有的线头,都在往同一个人身上指。

    “吴叔,谢谢你。”楼明之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这是我的电话。如果有什么想起来的,或者有人来找你,你给我打电话。”

    老头看了一眼名片,没拿。

    “你们走吧。”他说,“今天的话,我就当没说过。你们也别跟别人说来找过我。”

    楼明之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头忽然叫住了他。

    “小伙子。”

    楼明之停下来。

    “你们查这个,要是查到了什么,能不能给我烧张纸?”老头的声音有些哽咽,“门主夫妇对我好,我记了一辈子。我想让他们知道,有人还在替他们查。”

    楼明之没回头,只是点了点头。

    门在身后关上了。

    巷子里又开始下雨,细细密密的,打在脸上凉飕飕的。

    楼明之站在雨里,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许又开。

    这个被整个武侠界奉为神明的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走吧。”谢依兰撑开伞,走到他身边,“先回去,把今天的信息整理一下。”

    楼明之没动。

    他看着顺城街尽头那一排快要倒塌的老房子,看着雨水从屋檐上倾泻下来,看着一只野猫从墙头上跳过去,消失在雨幕中。

    “谢依兰。”

    “嗯?”

    “你说,一个人要装多久,才能让别人觉得他是神?”

    谢依兰沉默了几秒。

    “一辈子。”她说,“装一辈子,就是神。”

    楼明之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苦涩。

    “那要是没装住呢?”

    “没装住,就是鬼。”

    两个人走进雨里,身影很快被雨幕吞没。

    身后,23号的铁门关得死死的。

    窗户后面,一双浑浊的眼睛,一直在看着他们,直到他们消失在巷子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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