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5章 文化展柜里的令牌 (第1/2页)
镇江文化馆的展厅在三楼。楼明之和谢依兰到的时候,开幕式还没开始,展厅里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调试灯光。展柜沿着墙壁一字排开,玻璃擦得锃亮,灯光打得很讲究——不是那种博物馆里冷冰冰的白光,而是偏暖的色调,照在那些泛黄的线装书和锈迹斑斑的旧兵器上,像是在刻意营造一种“江湖旧梦”的氛围。
楼明之在展厅入口站了片刻,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两个安全出口,一个监控探头正对大门,另外两个对着展柜,右侧走廊拐角处有一扇通往消防楼梯的门。这是职业病,改不掉。
“许又开还没到。”谢依兰说。她今天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头发还是用竹簪绾着,但竹簪换了一根——比昨天那根略短,尖端更钝,像是一件趁手的工具而不是纯粹的装饰品。
“先看令牌。”
青霜门的青铜令牌陈列在第七号展柜里,被一块深蓝色丝绒布托着,旁边放着一枚铜钱大小的梅花镖,标签上写着——“青霜门掌门信物·青铜令牌,清中期铸造,于镇江老城区征集入藏,捐赠人:许又开。”令牌表面布满了暗绿色的铜锈,正面的“青霜”二字被锈迹侵蚀得有些模糊,背面的图案隐在更深的锈层下面,只能看出一圈不规则的轮廓。
“捐赠人是他自己。”楼明之盯着展柜玻璃上的反光,声音压得很低,“这不合规矩。正常流程是他在别处征集到这件东西,然后捐赠。但标签上写的是‘于镇江老城区征集入藏’——征集人是他,捐赠人也是他。他从谁手里征的?他自己?”
“要么是他从自己手里征集,要么就是这东西本来就在他手上。”
两人对视了一眼。谢依兰从包里拿出手机,对着标签拍了一张,又蹲下来,手机紧贴着展柜玻璃,对着令牌拍特写。她的动作很快,但手指很稳,每一张照片都拍得棱角分明。
“背面这个图案,”她把手机屏幕放大,递到楼明之面前,“你看像什么?”
楼明之接过手机,用手指把图片放大、再放大。铜锈太厚了,图案的细节几乎被完全覆盖,但隐约可以看出那是一只展翅的飞禽。他看不真切,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青霜门门规拓本的扫描件——这是恩师当年从档案馆手抄的孤本,后来他花了三个月时间逐页拍照存档。拓本上印着青霜门的门徽——一只展翅的鸿雁。
“不对。”谢依兰忽然说。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展柜的另一侧,侧着头,从斜上方俯看令牌。“鸿雁的翅膀是三节翎羽,拓本上画得很清楚——第一节短,第二节长,第三节最长。但这只飞禽的翅膀是四节。”
楼明之绕过去,蹲下来从同一个角度看。铜锈在暖色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飞禽翅膀的纹路在锈层下面若隐若现。他数了三遍。确实是四节。
“青霜门的门徽一直是鸿雁,从来没有换过。”谢依兰的声音微微发紧,“柳青眉给我看过她保存的门规残本,扉页上印的就是三节翎羽的鸿雁。这枚令牌如果是真的,翅膀不可能是四节。要么这枚令牌不是青霜门的东西,要么青霜门用了两个不同的门徽——这意味着存在另一个不为人知的青霜门分支。”
“或者,”楼明之站起来,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嗒声,“这枚令牌跟许又开本人有关,跟青霜门无关。他把它和青霜门的遗物放在一起展出,是因为大多数人不会趴到玻璃上去数一只鸟的翅膀有几节。”
谢依兰把手机收回口袋。她绕着展柜缓缓踱了一圈,指尖在展柜底座边沿掠过,不轻不重。“你注意到了吗?这展柜是展前临时更换的,底座有未清理干净的划痕。其他展柜都没有这种痕迹——只有这一个。要么是展品临时更换了,要么是整个展柜临时调换了位置。”她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楼明之,“不管哪种情况,都说明这枚令牌对许又开来说与众不同。他临到展前才做最终安排。”
楼明之正欲开口,展厅门口的灯光忽然暗了一下。不是因为灯坏了,是因为有人走进来挡住了门口的光。一个人。身后跟着四个。
许又开本人比照片上更瘦。五十八岁的人,身板挺得像一把尺,穿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青筋分明的手腕。头发全白了,但眉毛还是黑的,又浓又密,压在一双狭长的眼睛上面。他走进展厅的姿态不像一个文化名流在出席自己的展览开幕式,倒像一个将军在巡视自己的阵地。不是那种昂首阔步的将军——是那种站在战壕里、用望远镜沉默地扫视对面山头的将军,笃定、沉静、掌控一切。
他身后跟着四个人:一个穿黑西装的年轻男人,步子极轻,呼吸极匀,肩膀微微含着——谢依兰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这就是上次在走廊里跟了她三层楼的人。两个助理模样的,一男一女,各捧着一沓资料。还有一个五十来岁的壮汉,寸头,国字脸,站在许又开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一刻不停地扫着展厅里的每一个人。
许又开的目光在展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七号展柜前的两个人身上,嘴角浮起一丝笑。那笑很淡,淡到像是脸上的一道皱纹而不是一个表情。
“两位对那枚令牌很感兴趣。”他说。用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语气很平和,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楼明之没有接话。他把手插在口袋里,右手的拇指慢慢摩挲着口袋里那枚恩师留下的青铜令牌。这块令牌他已经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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