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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2章 旧宅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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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42章 旧宅夜话 (第2/2页)

红色的蜈蚣盘踞在皮肤上,虽然已经愈合了二十年,但依然触目惊心。

    “这就是那一夜留给我的纪念。”许又开缓缓系上扣子,“所以,楼明之,你问我青霜门的幸存者还剩几个,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不知道。因为那一夜之后,没有人敢再以青霜门人自居。”

    “但你从来没有停止过追查。”楼明之说。

    许又开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何以见得?”

    “你的武侠文化展。”楼明之站起身,走到博古架前,指着一排展品中的一件青铜香炉,“这个香炉的底部刻着六瓣冰花的暗纹,和青霜门独有的标记一致。你对外宣称这是‘民间收集的晚清器物’,但以你的身份和眼光,不可能看不出这香炉的真正来历。你故意把它放在展品里,就是在等一个能认出来的人来找你。”

    许又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

    “谢依兰。”楼明之转向她,“你来镇江,是不是收到了什么消息?”

    谢依兰犹豫了一下,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片,展开后是一张打印的展品清单,其中第三十七号展品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写着四个小字:青霜遗物。

    “这是我一个月前收到的,匿名寄到我的研究所。”谢依兰说,“没有寄件人地址。”

    许又开接过清单看了一眼,笑了笑:“这字迹,我认识。”

    “谁的?”楼明之和谢依兰同时问道。

    “你们那位在巷口‘偶遇’的朋友。”许又开的语气淡淡,“买卡特手下有一个专门负责情报的女人,叫苏蔓,写得一手好钢笔字,能模仿任何人的笔迹。她模仿我的字,至少有七分像。”

    楼明之的眼神微微一凝:“你是说,这份清单是买卡特伪造的,目的是引谢依兰来镇江?”

    “引她来镇江,也引你来。”许又开端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茶,动作从容不迫,“买卡特在布一个很大的局,你们只是其中的两枚棋子。或者说,是两枚他还没能完全控制、但正在想办法收服的棋子。”

    “那你呢?”谢依兰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今晚找我们来,又是为了什么?”

    许又开端起茶杯,目光穿过氤氲的水汽,落在谢依兰脸上,良久,才缓缓吐出四个字:

    “保护你们。”

    厅里再度安静下来。雨声从院中传进来,绵绵密密,像无数细小的指尖在敲击着青砖。

    楼明之突然笑了。

    “许先生,二十年前你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之后改了名字,在文化界混得风生水起。你没有选择追究真相,没有选择为青霜门讨回公道,而是选择了沉默和掩盖。”他一步一步向许又开走去,声音不高,却带着审讯室练出来的压迫感,“二十年后,当买卡特开始行动,你才突然现身,高调办展,主动接触我们。这不像‘保护’,更像是一场仓促的应对。”

    许又开迎上他的目光,丝毫不让。

    “你说得对。”许又开说,“这二十年,我选择了沉默。因为我知道,只要我开口,等待我的就不只是死亡,而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什么东西?”

    “整个江湖的倾覆。”许又开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恐惧,又像是某种压抑已久的愤怒,“楼明之,你在查的案子,比你想的要大得多。你以为你追查的是一个门派的覆灭,实际上,你追查的是一个时代的终结。”

    他放下茶杯,走到楼明之面前,声音压得极低:

    “我不管你信不信我,但有一个人,你必须立刻停止接触。”

    “谁?”

    “买卡特。”许又开盯着楼明之的眼睛,一字一顿,“因为他根本不知道,他父亲当年为什么而死。”

    楼明之的目光闪动了一下。

    “你认识买卡特的父亲?”

    “岂止认识。”许又开退回那幅书法前,负手而立,背影显得异常萧索,“当年在青霜门,我、叶千壑、买卡特之父买东平,三人曾是结义兄弟。”

    谢依兰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

    而楼明之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

    “买东平……”谢依兰的声音微微发颤,“青霜门三护法之首,执掌刑堂的那位?”

    “没错。”许又开闭上眼睛,声音沉重如铅,“那个被所有人以为,是灭门元凶的男人。”

    厅外,一道闪电毫无预兆地划破夜空,将整个院子照得惨白如昼。紧随而来的雷声像一口巨钟在头顶炸裂,震得琉璃吊灯微微摇曳,光影在地板上游移不定,像无数条蛇在扭动。

    在那一瞬间的光亮中,楼明之透过半掩的正厅大门,看见院中那棵桂花树下,一道佝偻的身影一闪而过。

    他几乎立刻冲了出去。

    但当他站在门廊下时,院中空无一人,只有雨丝在灯光中斜斜地织成一张银灰色的网。那口废弃的石井旁,青砖地面上多了一行湿漉漉的脚印,从桂花树下一路延伸到西侧的矮墙旁,然后消失了。

    楼明之蹲下身,借着灯光查看那些脚印。鞋纹很浅,几乎被雨水抹平,但他还是辨认出了某种特殊的纹路——那是老式千层底布鞋特有的菱格纹。

    许又开跟了出来,看了一眼地面,脸色骤变。

    “他来了。”许又开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一直在附近。”

    “谁?”谢依兰也跟了出来。

    许又开转过身,看着谢依兰的眼睛,缓缓吐出三个字:

    “叶孤鸿。”

    雷声远去,雨声依旧。庭院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合着泥土和腐叶的气味,像是有什么埋藏已久的东西,正在被这场大雨慢慢冲刷出来。

    楼明之站起身,走到西侧矮墙前。墙头的青苔被蹭落了一小块,露出下面灰白的砖面。他伸手摸了摸,指尖上沾了湿滑的苔藓,以及一丝极淡的、几乎被雨水洗去的血迹。

    “你师叔受了伤。”他转头看向谢依兰。

    谢依兰快步走过来,盯着墙上的血迹,呼吸急促起来。她抬头环顾四周,仿佛在寻找什么,最终,她的目光落在墙外那片黑沉沉的巷弄深处。

    “他不想见我们。”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他一直在跟着我。从他失踪那天起,他就没有离开过。”

    楼明之沉默地站在她身旁,任由雨水打湿他的肩头。远处,一道模糊的轮廓在巷口的路灯下一掠而过,像一只夜行的鸟,迅速融入了更深的黑暗。

    许又开仍站在门廊下,花白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他的目光定定地望着空荡荡的院子,嘴唇微微翕动,似乎说了一句什么,但声音被雨声吞没了。

    如果楼明之能听见,他会听出那是四个字:

    “该来的,躲不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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