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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3章 暗室里的灯忽然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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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43章 暗室里的灯忽然灭了 (第2/2页)

下摸出那枚令牌,掂了掂,又塞进裤兜。然后他走到厨房,从柜子里拿出一瓶二锅头,拧开盖,喝了一小口。辣气冲鼻,他闭了闭眼。

    “谢依兰。”他忽然问,“你师叔教过你,遇到暗处的人,该怎么活吗?”

    谢依兰沉默了一瞬,说:“我师叔说,暗处的人不可怕,可怕的是你分不清,他是来杀你的,还是来帮你的。”

    楼明之转过头,借着微弱的光看她。她站在黑暗里,像一株被雨淋湿了的植物,浑身泛着冷意,却站得极稳。

    “那你说,今晚这个,是杀我的,还是帮我的?”他问。

    “都不是。”谢依兰说,“他是来试你的。看看你会不会跑,会不会报警,会不会给自己留后路。你在明处,他在暗处。他把你当猴看。”

    “那我不跑。”楼明之说,“我陪他玩。”

    谢依兰动了动嘴角,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她光着脚往回走了几步,捡起自己的鞋,又停住。

    “你今晚不锁门,是不是早就知道有人会来?”她问。

    “不知道。”楼明之说,“但我习惯给别人留门。留门,比上锁更让人害怕。因为他们永远猜不到,门后头有什么。”

    谢依兰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说话。她把鞋穿上,走到门口,把门彻底拉开。门外的楼道里黑洞洞的,只有墙上一块脱落的漆,在风里轻轻翕动。

    “你睡吧。”谢依兰说,“我今晚不走。”

    “你要在门口守夜?”楼明之皱眉。

    “我去楼下。”她说,“那辆商务车如果还在,我就把它看清楚。车胎、车牌、车里有几个人。能记多少记多少。”

    “太冒险了。”楼明之说。

    “我从小就在夜里跑。”谢依兰说,“雨夜最适合藏人。也最适合看人。”

    她说完,身体一闪,像只黑色的鸟,没入了门外的黑暗里。楼道里一点声音都没有。楼明之站在门口,只听见她的脚步声从四楼一直往下,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完全被雨声吞没。

    他关上门,没锁。走回床边坐下,把刀放在枕边,又把那枚令牌掏出来,放在掌心。令牌不大,青铜所铸,上面刻着些奇怪的花纹,像云,像水,又像某种已经失传的文字。他握了三个小时,直到天快亮,谢依兰也没有回来。

    雨小了些。

    楼明之起身,走到窗边。那辆黑色商务车已经不在了。巷子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被雨打落的花盆,碎在墙根下,土和花混在一起,淌成一小片泥泞。

    他正想给谢依兰打电话,手机先响了。屏幕上是个陌生号码。

    楼明之接起来。电话那头很静,静得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一下,两下,三下。然后,一个沙哑的男声响起,语速很慢,像拿刀在石头上刻字。

    “楼明之,你昨晚没走。很好。但下一次,我就不会只在镜子上写字了。”

    楼明之没说话。他把手机微微拿开,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号码,又放回耳边。

    “你是卢鹤?”他问。

    对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声像拉锯,断断续续,刺得人耳膜发酸。

    “卢鹤只负责看。”那男声说,“我不一样。我是来收东西的。那枚令牌,你留不住。你师父留不住的东西,你更留不住。”

    “你想要,就自己来拿。”楼明之说,“不过我得提醒你,我屋里不止一把刀。”

    “刀?”那男声笑得更厉害了,“这年头,谁还拿刀说事。楼队长,你太旧了。旧得跟那令牌一样,该进博物馆了。”

    电话挂了。

    楼明之站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雨已经停了,天边泛起一层蟹壳青。楼下的小巷里,有早起的老人踩着水洼走过,卖早点的推着车,车轮发出吱呀吱呀的响。一切都很平常,平常得好像昨晚只是一场梦。

    可他知道,那不是梦。镜子上那个“走”字,还留在洗手间里。他刚才去看了一眼,字已经花了,只剩一团模糊的水汽,像一句被雨吞回肚里的话。

    他走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把冷水泼在脸上。水很凉,凉得人太阳穴发紧。他抬头看镜子,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胡茬青黑,像刚从地底下爬出来的。

    “谁旧?”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你才旧。你全家都旧。”

    说完,他自己也笑了。那笑容又苦又涩,像酒醒了以后,从胃里翻上来的那股气。

    他回屋穿好衣服,把令牌重新装进贴身的暗兜。出门前,他给谢依兰发了条信息:我在老地方等你。带上你昨晚看到的东西。

    发完,他关上门。没锁。

    楼下的水洼映着天光,亮一块,暗一块。他踩着亮处走,脚步不紧不慢。巷口那棵泡桐树被雨洗了一夜,叶子油绿油绿的,风一吹,掉下几滴积雨,砸在他肩上,凉得恰到好处。

    他走出巷子,天已经大亮了。马路上车流渐密,喇叭声短而急促。他在路边买了两个烧饼,一杯豆浆,坐下来吃。咬到第二口,忽然有人从背后拍了他一下。

    楼明之手一紧,没回头。

    “是我。”谢依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雨夜的凉气,“你要的东西,我拍到了。”

    她绕过他,在对面坐下,把一个手机推到他面前。楼明之低头看。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得有些糊,但能看清那辆黑色商务车的车牌号。车牌上糊着泥水,有几个数字被遮住了,只有一个“苏”字和两个数字清晰可见。

    “苏A 7。”楼明之念出声。

    “这不是普通的商业车。”谢依兰说,“我在车尾看到一个小标志。被泥盖住了,我擦掉以后,是个很小的青色的‘云’字。”

    楼明之放下烧饼,直直看着她。

    “你确定?”

    “我练了二十年眼力。”谢依兰说,“不会看错。那是江湖上的东西。”

    楼明之没说话。他慢慢地又拿起烧饼,一口一口吃下去。豆浆已经凉了,甜味淡得像水。他喝完了最后一口,把杯子捏扁,扔进垃圾桶。

    “走吧。”他站起来。

    “去哪儿?”

    “找许又开。”楼明之说,“他办那个武侠文化展,里头一定有名堂。青色云纹,这东西,跟青霜门脱不了干系。”

    谢依兰站起身,走到他身边。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雨后泥土的味道,沉甸甸的。

    “楼明之。”她低声说,“你信我吗?”

    楼明之侧过头看她。晨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清楚。她眼里有光,像被雨洗过的星星。

    “我信。”他说。

    “那就好。”谢依兰说,“因为接下来,我们可能会越来越危险。”

    楼明之没答话。他只是迈开步子,朝街对面走去。谢依兰落后半步,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的影子被晨光拉长,一高一矮,落在湿漉漉的马路上,像两把出鞘的刀。

    风又起了,卷着泡桐花的味道,从巷子深处吹过来。那一瞬,楼明之忽然觉得,所有的旧案、所有的谜团、所有的深夜来客,都像这风里的花,看不见,却闻得到。它们在暗处开着,不动声色,只等着他一步步走进去。

    而他已经不想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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