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3章 资本暗网下谁在替亡魂点灯 (第1/2页)
雨是傍晚开始下的。
先是稀稀疏疏几滴,像有谁在高处轻轻抖了抖手指。紧接着,整座镇江城像被一张灰白色的网兜头罩住。中山路、京口驿、大西路,一条条街巷在雨里迅速失去了形状,只剩些影影绰绰的轮廓,像泡在水底的旧照片。
楼明之站在一家已倒闭两年的皮草行门口,雨水顺着他黑色的伞沿往下淌,连成一道断断续续的帘。他在这儿已经站了将近四十分钟,目光始终落在大街斜对面那栋米黄色老楼的三楼窗户上。
窗子半开着,里面透出一小片光,昏黄黄的,像一星悬在雨夜里的孤火。
“你确定他还住这儿?”谢依兰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来,混着雨声和细微的电流杂音,显得有些远。
楼明之没动,嘴唇几乎没怎么张开:“确定。三天前,有人在江滨新村的旧货市场见过他。今天下午五点十七分,他提着半袋青菜和一提啤酒进了那扇单元门。之后没出来过。”
“半袋青菜,一提啤酒。”谢依兰重复了一遍,像在咀嚼什么,“倒不像一个逃了七年的人。”
“越不像,越是。”楼明之的拇指轻轻摩擦着伞柄,“你那边怎么样?”
“还行。后门和消防通道都看过了,没有第二个出口。他如果下楼,只能从正面走。”谢依兰顿了顿,“但楼明之,我有种感觉。”
“说。”
“他好像在等人。不是等我们。”
楼明之没有接话。他也察觉到了。那个男人提菜上楼时,在单元门前站了好几秒,还回头朝街上扫了一眼。那一眼很轻,像只老狐狸在回窝前嗅了嗅风里的气味。然后他才推门进去。
这不像一个打算躲起来的人。倒像一只被养了多年的鸟,按时回笼。
“再等等。”楼明之说。
雨更大了。街面上的积水汇成细细的水流,卷着枯叶和烟头,往低处涌去。路灯的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晃动的金鳞。一辆出租车从不远处驶过,轮胎碾起的水花溅向路旁,又落回雨幕。
楼明之的视线忽然一凝。
一辆深灰色的商务车从十字路口拐了进来,车速不快,却没有开大灯。它沿着街边缓缓滑行,最后停在距离那栋老楼约莫三十米远的一棵梧桐树下。车熄了火,没有人下来。雨刮器也收了进去。
“有车来了。”他低声说。
“看到了。”谢依兰的声音也压了下去,“深灰商务,六座。车膜很深,看不清里面。会不会是买卡特的人?”
楼明之的瞳孔微缩。他想起三天前,在城东那间废弃汽修厂外,也曾见过一辆同色系的商务车。那一次,车里坐着四个人,其中一个在打电话,说的是带潮汕口音的普通话。他没听清内容,只听见一句“皇神说,再给他三天”。
三天。今天,刚好是第三天。
“别轻举妄动。”楼明之道,“你继续盯着后门。我过去看看。”
“太危险了。那车明显有问题。”
“就是因为它有问题,才要过去。”楼明之说着,把伞放低,遮住大半张脸,人已经走出皮草行的屋檐,往街对面靠去。他的步子不快不慢,像在雨里散步,可每一步都踩在“有遮蔽”的位置上。垃圾桶后、电线杆旁、老旧的电话亭侧,他像一个贴着阴影行走的人,和整个雨夜融成了一体。
那辆商务车依旧静悄悄地趴在树影里。雨打在铁皮车顶上,发出闷闷的“嗒嗒”声。楼明之绕到车尾方向,借着路灯光飞快地扫了一眼。车牌是外地牌照,但只有一个尾灯亮着——刹车灯,像有人把脚搭在上面。
楼明之心中一动。他停下脚步,假装低头系鞋带,耳朵却捕捉着车内的动静。雨声里,隐约有极轻的音乐声,像在放一首老歌,断断续续的。接着,他听见车窗降下一线的声音。
“他在家?”一个男声,很轻,沙沙的,像被烟熏过很多年。
“在。回来就没出去。”另一个声音更年轻些,“要上去吗?”
“再等等。皇神说,今晚只传话,不动手。”
楼明之慢慢直起身,不动声色地走到街边,朝那栋老楼的方向走去。他的心跳很平稳,像一潭深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翻涌着无数念头。
传话,不动手。那就是说,买卡特还不想收网。那辆商务车里的人,只是来传话的。可他们传话的对象,那个提菜上楼的男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买卡特会对他有兴趣?
楼明之没有继续靠近老楼,而是拐进了旁边一条极窄的巷子。他贴着墙根走了几步,在拐角处停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迅速给谢依兰发了条消息:“车是买卡特的人。今晚只传话,不上楼。我们跟着。”
谢依兰回了一个字:“懂。”
时间在雨声里变得格外黏稠。九点过七分,那辆商务车忽然动了一下,车门滑开,下来一个穿深色雨衣的人。那人没打伞,快步走到老楼单元门口,按了对讲。几秒钟后,楼门开了。他闪了进去。
楼明之从巷子口探出半张脸,记下了那个人的大致身形。一米七五左右,偏瘦,雨衣下露出一双深色运动鞋,鞋底沾满了泥。
“有人进去了。”他低声说,“身高一七五左右,穿深色雨衣。你那边注意后门,他可能不从正面出来。”
“收到。”谢依兰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话筒上的羽毛。
不到七分钟,那人出来了。他出来后没有马上上车,而是站在单元门口,点了一支烟。烟头的红点在雨夜里一明一灭,像一颗垂死的星。他抽得很慢,每吐出一口烟,都要抬头看看老楼三楼的窗户。然后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尖碾灭,转身钻回车里。
商务车重新启动,依旧没开大灯,缓缓驶离梧桐树下,消失在雨幕深处。
楼明之没有追。他记下车牌和驶离方向,从巷子里走出来,站到那棵梧桐树下。烟头还在水洼里,已经被雨浇得散开,像一撮被水冲淡的血。
“走了。”他对着耳麦说。
“现在怎么办?上去?”谢依兰问。
“上去。”楼明之抬头看向三楼那扇半开的窗,黄色的光还是那样昏昏地亮着,像在等一个远归的人,“看看那个男人,到底从买卡特手里,接了什么话。”
两人在三楼会合。楼梯道很窄,墙皮斑驳,空气中浮着一股陈年的煤烟味和潮湿的霉气。三楼只有两户,左边那户门上贴着“福”字,已经褪成了淡红色。楼明之抬手,轻轻在门上叩了三下。
里面没有动静。
他又叩了三下,这次重了些。
还是安静。只有不知从哪儿传来的雨声,像无数只手在窗玻璃上轻轻抓挠。
楼明之把耳朵贴在门上,屏息听了片刻。他听见了,极轻极轻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笑,又像是在哭。但仔细去听,又什么都没有了。
“他有枪。”谢依兰忽然低声道。她站在楼明之身后,整个人已经贴到了墙边,像一只绷紧了弦的猫,“我闻到了,是火药味,还很新。”
楼明之微一点头。他也闻到了。那股气味从门缝里渗出来,混在空气里,若有若无,却让人后颈发凉。
“我来开。”谢依兰说。
她从袖口摸出一根极细的银丝,像从某件银饰上拆下来的。然后她蹲下身,将银丝探入锁孔,动作轻得几乎看不清。三秒,五秒。“咔”,极轻的一声,锁开了。
谢依兰没有急着推门,而是先抬头看了楼明之一眼。楼明之点点头。她深吸一口气,猛地将门推开,人借力滚入,伏低在玄关处。楼明之紧随其后闪入,反手带上门,背贴墙壁,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屋内的每一个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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